三百五十六章 回乡(2/3)
迹潦草,像一道仓皇的逃亡路线。走出车厢,人潮汹涌。她逆着人流,穿过攒动的人头,走向出站口巨大的落地窗。玻璃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因长途奔波泛着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透的炭火,映着窗外灰蓝的天光。她没坐地铁,也没打车。她沿着梧桐树荫下的步行道,一步一步,朝着城市腹地走去。梧桐落叶铺满人行道,踩上去发出细碎干燥的声响。她走得不快,却异常平稳,仿佛脚下不是陌生的城市,而是她早已熟稔于心的、通往某个必然之地的路径。路过一家便利店,她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激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清醒的锐痛直冲头顶。她抹了抹嘴角的水渍,继续向前。邵蓉美容院在城西一条安静的老街深处,门面不大,米白色外墙,木质招牌上手写体的店名温婉秀气,旁边挂着一只小小的、叮咚作响的铜铃。李初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玻璃门,铜铃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而固执的声响。她抬手,推门。风铃叮咚。门内暖意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雪松精油香气。前台坐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听见铃声,她抬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李初美喉头微动,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找……邵蓉。”女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微妙起来,眼神在李初美脸上快速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内线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几秒钟后,她放下听筒,笑容恢复了标准弧度:“邵姐在做项目,您稍等,我帮您叫她。”李初美点点头,在靠窗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沙发柔软,带着人体余温。她环顾四周。店面不大,却收拾得极其雅致。浅灰色墙面,原木搁架上错落摆放着几盆绿萝和铜制香薰炉,炉中青烟袅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浓烈,线条奔放,像某种压抑已久的宣泄。她的目光停在一幅画上:大片浓重的墨色漩涡中心,一束刺目的金光硬生生劈开黑暗,边缘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笃定。李初美抬起头。邵蓉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厨房里那条温柔的米白色围裙裙,而是一条剪裁利落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妆容比昨日更精致,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沉静的豆沙红。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锋芒内敛,却更令人心悸。她走到李初美面前,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却像X光,一层层剥开李初美精心维持的镇定外壳,直抵她眼底深处那团尚未冷却的、灼热的、近乎悲壮的火焰。时间仿佛凝滞。风铃不知何时停了。雪松的香气似乎也淡了下去。邵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周子扬……没告诉你,他今天下午三点,要去机场接他表哥?”李初美瞳孔猛地一缩。邵蓉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酷的了然。“他表哥,”邵蓉顿了顿,目光像羽毛般拂过李初美瞬间失血的脸颊,“从澳洲回来,带了个未婚妻。”李初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骤然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细微的痛楚,竟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锚点。邵蓉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吧台,从一只藤编篮子里取出两个新鲜的橙子,动作从容地开始剥皮。橘络被纤长的手指灵巧地撕下,橙瓣饱满晶莹,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这橙子,”邵蓉将剥好的橙子放进一只素白瓷盘,推到李初美面前,声音温和得像在招待一个迷路的小女孩,“甜。你尝尝。”李初美没动。邵蓉也不催。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一棵老槐树嶙峋的枝桠上,神情恬淡,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随口提起天气。风铃又响了。这一次,是门外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年轻,穿着考究,谈笑着。女孩亲昵地挽着男孩的胳膊,男孩低头看她,眼里盛满宠溺的笑意。他们径直走向前台,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姐姐,上次做的补水,效果太好了!今天还要那个!”前台女孩立刻笑着迎上去:“哎呀小雨姐!您来啦!快请坐!”那对年轻男女的身影,像两面明晃晃的镜子,映照出李初美此刻的孤绝与狼狈。她看着女孩手腕上那只小巧的卡地亚手表,看着男孩西装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表带,看着他们交叠的手指上,两枚素圈婚戒在灯光下交相辉映。邵蓉剥完第二个橙子,将瓷盘往李初美面前又推了推,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吃吧。”她说,“别让橙子凉了。甜的东西,总该趁热。”李初美盯着那盘橙子,晶莹的汁水在果肉表面缓缓汇聚,饱满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她忽然想起周子扬在厨房里,也是这样,把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用叉子小心地切下一小块,蘸了点酱汁,递到邵蓉唇边。那时邵蓉笑着张嘴,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餍足的猫。而此刻,这盘橙子,是施舍,是试探,更是一面冰冷的镜子,照见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奔赴,不过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独角戏。她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拿橙子。而是伸向自己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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