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青砖小院隐在暮色里,若非刻意寻找,极易错过。
院墙不高,探出墙头的花枝却繁茂得异乎寻常,晚风送来阵阵清雅馥郁的混合花香,沁人心脾。
卓沅的马车在巷口停下,她独自一人步行至院门前,轻叩三声,两急一缓。
片刻,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一丫鬟侧身让她进去,随即又无声闩上门闩。
院内别有洞天。
时值盛夏,不大的庭院竟被各式花卉填得满满当当,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如火如荼。
花丛间,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正屋。
小径尽头,一位身着素白纱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院门,手持一把小巧的银剪,修剪着一盆兰草。
她身姿窈窕,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满院喧闹花事格格不入的宁静。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卓姨娘来了。是周家那边有回信了?”
卓沅在她身后停下:“大小姐,周家那边......尚未有确切回复。”
白衣女子修剪的动作微微一顿。
卓沅继续道:“不过今日婉茹从静心庵回来,在路上碰见一个人,带回了府里。是陈家派来的。”
“哦?”
白衣女子转过身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眉眼清丽绝伦,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眸子澄澈如水,目光落在人身上,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凉意。
“陈家,按捺不住了么?这么大一块鱼饵,能忍到此时才派人来探虚实,倒也算沉得住气。说来听听。”
卓沅连忙将小婉茹告知的情况,以及李喻娘的那番说辞,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白衣女子静静听着,直到卓说完,她才轻哼一声:“鼍龙帮和周家陈家勾结?何章秋被反杀?陈家胁迫她为眼线?倒是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故事。”
她顿了顿,问道:“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她原是章秋少爷安置在外的外室。”
卓沅小心答道。
听到“外室”二字,白衣女子那双好看的柳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厌弃,但很快便消散无踪。
沉吟片刻,道:“你将她带来,我要亲自见见。”
“是,大小姐。”
卓沅应下:“那我今晚便带她过来?”
“可。”
当晚,夜色渐浓。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再次驶入城西小巷。
卓沅领着洗漱换装的李喻娘走进了那座花香弥漫的小院。
院内廊下已点了灯笼,昏黄的光线映照着花影扶疏。
白衣女子依旧是一身素白,坐在一张竹制茶席后,正慢条斯理地烹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几分容颜。
李喻娘跟着卓沅走近,感受到那白衣女子看似随意投来的目光,只觉得周身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
“坐。”
白衣女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平淡。
李喻娘依言坐下。
白衣女子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喻娘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你气海不畅,神堂晦涩,经脉被封,神识也被人下了禁制。是怎么回事?”
李喻娘眼中闪过惊骇,没想到只片刻对方就知道了自己身体的情况,回道:“是陈家家主所为。他说......若我不老实,动念间便可让我生不如死。”
白衣女子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弟弟何章秋是怎么死的?你把当时的情形,再仔细说一遍与我听。”
李喻娘强自镇定,将白日对孙婉茹说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语带哽咽。
白衣女子静静听着,也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待李喻娘说完,她忽然问道:“陈家实力如何?陈立本人,是什么修为?”
李喻娘斟酌着词语,答道:“具体......小女子修为低微,看不太明白,不过那晚交手时,陈家家主曾与化虚宗师交手,且更胜一筹,杀了对方,小女子猜测,他至少也是化虚,或许......更强一些也未可知。”
顿了顿,又补充道:“陈家有两名宗师供奉,还有....陈家的长子陈守恒,以及他的妻子周书薇,最近也都突破到了神堂关。”
“陈守恒?周书薇?”
白衣女子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神情变化。
你秀眉微蹙:“何章秋去年参加武举,是过灵境七关玄境的修为,那才少久?陈守恒.....你在灵境一关练血境蹉跎了一四年,怎会突然连破数关?”
周书薇摇头:“那......那等隐秘,大男子如何能得知?”
白衣男子沉默,面色变幻是定。
你万万有没料到,从周书薇口中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