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心中暗赞,这江南月心思剔透。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确有一事,需请南月姑娘从中斡旋。”
“贵客请讲,南月洗耳恭听。”
江南月笑容温婉,神色专注。
陈立干脆直接道:“想让南月姑娘代为出面,寻溧阳郡代郡守赵元宏赵大人的族弟,赵元启,从中说和促成一件查抄孙家在溧阳的产业之事。”
江南月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对这类请托司空见惯。
只是在听到“赵元启”这个名字时,她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与疑惑,仿佛在记忆中努力搜寻。
但只是短短一瞬,她眼波一转,重新看向陈立时,脸上已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声音也放轻了些:“贵客既然想动孙家产业,何必绕弯子去找一位司业?直接去寻赵宏赵郡守岂不是便利稳妥?”
陈立闻言,眉峰微微一挑。
对方主动提出可以直接联系赵宏?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不动声色,顺着话道:“若能直接请动郡守大人,自然再好不过。南月姑娘能与赵郡守搭上线?”
“自是可以。”
江南月笑意盈盈:“早年间,机缘巧合之下,曾与赵郡守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有份情谊在。为贵客递个话,牵个线,想来赵郡守还是会卖奴家这点薄面的。”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陈立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当即顺势问道:“不知若请南月姑娘出面促成此事,需要陈某付出何等报酬?姑娘但说无妨。”
江南月闻言,却掩唇轻笑,带着几分嗔怪:“贵客说哪里话?您今日以这等稀世珍品相赠,情意深重,奴家感激尚且不及,岂敢再提什么报酬?”
她眼波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贵客之事,奴家定当尽心竭力,代为转圜。若贵客不弃,只盼能记下奴家这一份尽心之情,他日山水相逢,或能有再为贵客效劳之处,南月便心满意足了。”
陈立闻言,心头却是微微一沉。
江南月这般精明算计之人,岂会做亏本买卖?
越是这种看似不求回报的“情谊”,往往背后索取的代价就越是高昂,且难以估量。
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他面上不显,但语气多了坚持,摇头道:“南月姑娘美意,陈某心领。一事归一事。赠丝是陈某结交姑娘的心意,与托请办事无关。若姑娘不肯明言所需,陈某心中实在难安,此事不提也罢。”
他将话挑明,要么开价,要么免谈。
这种模糊不清、后患无穷的人情,欠不得。
江南月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明媚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陈立,有所思量。
船舱内安静了片刻,只闻窗外潺潺水声。
“是南月矫情了。既如此,奴家便实话实说。”
片刻后,江南月又轻轻笑了起来:“不瞒贵客,您所托之事,奴家说到底只是充当个中间传话的掮客。奴家所能做的,便是将贵客的诚意,转达赵郡守。
最终成与不成,抑或赵郡守那边需要贵客付出什么代价来换取他行此方便,奴家不敢擅自揣度,更不敢代其提出。若此刻贸然应下什么,反倒可能误了贵客的大事。”
陈立听罢,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陈某心急了。那便有劳姑娘代为引荐。至于其他,陈某自会斟酌。”
“贵客放心。”
江南月笑容复又明媚:“若贵客方便,明日午时,便在城北码头等候,与奴家一同启程前往溧阳。奴家这就派人先行一步,递上拜帖,安排相关事宜。如何?”
“好。明日午时,恭候姑娘。”陈立答应。
江南月转头吩咐丫鬟:“春儿,去将我珍藏的雪顶含翠取来,再备几样细点,莫要怠慢了贵客。”
又品了一盏茶,稍作寒暄后,陈立便带着玲珑和白三起身告辞。
江南月亲自将三人送至画舫船舷,目送他们踏上栈桥。
离开画舫,陈立面上平静,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此行,似乎太顺了。
“老爷,怎么了?”
玲珑心思细腻,察觉到陈立的异常,低声问道。
陈立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道:“你和白三,今日便启程回去吧。”
“是。”
玲珑应下。
白三却是暗道一声可惜,没能在这州府之地潇洒一夜。
次日正午。
陈某独自一人来到城北码头。
一眼便望见昨日这艘画舫,已然静静泊在岸边,但却并未落上锚碇,随时准备启航。
陈某足尖重重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起,悄有声息地落在了客船的甲板下。
甲板下空有一人。
陈某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瞬间将整艘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