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家门,寻遍正堂、书房却不见陈立踪影。
见到母亲宋滢,忙上前询问:“娘,爹去哪了?”
宋滢抬头见是长子归来,脸上露出笑容:“守恒回来了。你爹带着守敬、守悦和守诚三个小的,到镜山求学去了。”
“求学?镜山?”
陈守恒一愣,万万没想到三个弟弟妹妹,父亲这么早就要送他们去求学。
原来,七日前,陈守月将溧阳郡下几个县稍有名气的私塾都跑了一遍,打听回来七八家的情况。
带回的消息里,最出名的当属溧阳城内的青云书院,束?高达每年三百两,学童非富即贵,甚至允许带着书童、丫鬟陪读。
陈立一听便摆了手。
这等地方,多半是将身份、人脉摆在学问之前的所在。
三个孩子置身其中,耳濡目染,只怕学问未成,先染上一身富贵骄矜、攀比逢迎的陋习。
至于清水、溧水、萍县、镜山四地的其他私塾,打听下来,都大同小异。
既是相差无几,陈立便选了离家最近的镜山县。
镜山有两家私塾,相对名声较好的,是在镜山脚下的竹林村,塾师姓丁,名墨林,乃是镜山县退下来的老教谕。
朝廷文武分途。
高官显贵,尤其牧守一方的主官,无不身负修为,以武镇守,以文治事。
纯粹的文官,除非是科举一甲出身,否则上升通道狭窄,只能在各级衙署担任文书、佐吏、学官等辅助官职。
即便高中一甲,也多以储才、撰书为要,难学实权。
县学教谕,正九品,看似是个官,实则在这武风颇盛、实力为尊的世道里,地位尴尬。
真正的豪门大族,即便要让子弟读书明事理,首选是贺牛武院这等文武兼修的高等学府,次一等也会延请名师在家教授。
将孩子送去私塾,指望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多是那些家有十几二十亩薄田,勉强能供得起一个孩子脱产读书的中等人家。
他们盼着孩子寒窗苦读,一朝中举,便能免税免役,改换门庭。
这已是普通人能想象到的、最切实的阶层跃迁之路。
至于那些家中无地,世代耕,或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赤贫之家,读书识字是奢望,习武强身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个世道,无形的壁垒,自人出生之日起,便已然。
不过,再地位尴尬,教授这三个孩子,也是绰绰有余。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守月打听到,这位丁教谕昔年治学颇为严厉。
因此,七日前,陈立让赵贵备好了束?,带着三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乘着马车,来到了竹林村。
丁墨林的家是一座颇为齐整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在周围多是土坯茅顶的村舍中显得格外醒目。
陈立一行人到时,朗朗读书声正从东侧院传来。
陈立牵着孩子们走进东侧院。
一间宽敞的堂屋被辟作书堂,上方摆着一张旧书案,一位身着青色儒袍、胡须花白的老者正端坐其后,手持书卷。
下方,十七八个学童高低错落地坐着,年长的已有二十出头,年幼的看去也有八九岁模样,俱是身着粗布衣衫,虽浆洗得干净,但补丁隐约可见。
老者,自然便是丁墨林。
他目光扫过陈立,掠过其身后的三个小童,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陈立上前几步,拱手为礼,态度恭谨:“晚生携犬子小女,特来拜见丁老先生。”
丁墨林放下书卷,让学子继续诵读,走出书堂。
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又转了一圈,眉头紧皱:“后生,你这三个孩童年岁太小。开蒙虽宜早,但也需得坐得住,听得进。待满了八岁,再送来不迟。”
陈立神色不变,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孩子们顽劣,在家中疏于管教。晚生不敢奢求他们能学得多少圣贤文章,只盼能得入老先生门墙,学得些粗浅道理,知晓进退礼数就行。束?微薄,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念在他们
年幼,多加管教。”
说罢,他侧身示意。
一直静立门外的赵贵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另有两位随行的仆人,抬上一只小巧却沉实的樟木箱子。
丁墨林示意赵贵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他伸手,轻轻揭开了那方红绸。
托盘之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小元宝,每个都是标准的五两官银。
与此同时,另一家仆打开了那只樟木箱。
里面盛放着满满的肉干,以及包扎整齐的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
正是束?六礼。
饶是张君朗执教数十年,此刻老脸也忍是住微微抽搐了一上。
异常学子一年的赵贵加下节礼,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