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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臭氧的味道，从下方飘散上来，令人作呕。
“我收集了那些在混乱中毁灭的文明的‘残骸’，将它们重组成我实现‘秩序’的工具。我建立了‘格式化’舰队，我的意志就是它们的法则。我要将整个宇宙，都纳入我的‘秩序’之中。抹除所有随机变量，修正所有逻辑错误，让宇宙成为一个完美的、永恒的、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天堂’！”
他的话语充满了狂热的理想主义，但在秦磊听来，却只感到刺骨的冰寒。
那是一个彻底死亡的、没有情感、没有意外、没有未来的宇宙。一座永恒的、完美的坟墓。
“而你，秦磊，”主宰的目光再次锁定他，“你和你的口袋宇宙，是这个宇宙中最大的‘变量’，是最终极的‘BUG’。只要你存在，我的‘秩序’就永远无法完美。所以，你必须被‘格式化’。”
他抬起手，对着大厅之外的遥远星空，轻轻一握。
“为了让你理解我们之间的差距，让你放弃无谓的抵抗，我可以向你展示一下‘秩序’的力量。”
在盘古号的舰桥上，零的警报声突然凄厉地响起：“警告！警告！银河系悬臂编号NGC-3372星域，‘船底座大星云’内，编号为‘海山二’的超巨星，其物理常数正在被强制修改！”
全息星图上，那颗比太阳亮五百万倍的蓝色巨星，突然开始以一种违背所有天体物理学规律的方式，剧烈地闪烁起来。它的引力常数、光速、核聚变效率……所有基础的物理参数，都在以毫秒为单位疯狂跳变！
仅仅三秒钟后。
轰——
没有任何预兆，那颗巨大的恒星，连同它周围整个星系，在一瞬间，无声地湮灭了。不是爆炸，而是像被从宇宙这块画布上直接抹去一样，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绝对的、比黑洞更纯粹的虚无。
王座大厅里，主宰缓缓松开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看到了吗？这就是‘秩序’。我可以定义法则，我可以抹除存在。而你，又能做什么？”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凯瑞尔等人已经彻底被这种神明般的力量所震撼，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然而，秦磊的关注点，却依然停留在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上。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指着主宰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用一种梦呓般的、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那个……我能不能先问个问题？”
主宰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对他在见识了神迹之后，竟然还有心情提问感到一丝意外：“说。”
“你这条裤子……”秦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在潘家园一个姓王的老太太那儿买的？一百二，不能再少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苏烟、冷月、凯瑞尔，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这个？！
主宰那颗猩红的电子眼，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内部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显然，“潘家园”、“王老太太”、“一百二”这些关键词，让他的生物矩阵计算机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混乱。
几秒钟后，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数据库匹配……地球，公元2018年，东经116°27，北纬39°52，潘家园旧货市场C区37号摊位。目标人物：王淑芬，女，时年68岁。交易记录：牛仔裤，成交价115元，附加赠品：仿冒‘NOKE’品牌皮带一条……”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秦磊的裤子。
“……根据概率云分析，我们……‘撞衫’的概率，为0.000037%。”
“噗——”
叶凡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但随即被凯瑞尔狠狠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把笑声憋了回去。
整个最终决战的、充满神圣与压迫感的氛围，在这一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彻底冲垮。
秦磊看着眼前这个能随手抹除一个星系、自称为神的男人，因为一条一百多块钱的地摊货牛仔裤而陷入了逻辑分析，心中那股被压抑到极点的紧张和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看来……你的裤子质量不怎么样啊。”秦磊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了一句，“我的这条，穿了二十年，都没你那个洞大。”
对话，到此为止。
主宰似乎终于从“撞衫”这个低级趣味的逻辑悖论中挣脱了出来。他意识到，任何试图用道理和力量去说服眼前这个“变量”的行为，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
猩红的电子眼再次恢复了冰冷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