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魂似乎有些意外。
“居然能化解?”它歪了歪“头”,“看来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彼此彼此。”叶辰喘着气,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锋利,“你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兵魂聚合体。刚才那些残念里,有至少十七种不同的气息——你吞噬了多少闯入者的神魂?”
兵魂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声,尖锐刺耳,在空间里回荡。
“聪明。”它说,“葬兵之渊存在了三万载,误入此地的生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弱的当场就死了,强的……就成了吾的养分。”
它张开“双臂”,那些碎片哗啦作响。
“但吾厌倦了。”笑声戛然而止,兵魂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吞噬、沉睡、再吞噬……像个永远吃不饱的饿鬼。吾想离开,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哪怕一眼。”
叶辰盯着它:“所以你要夺我的身体?”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兵魂说,“但见到弑道剑后,吾改主意了。”
它向前飘来,那些碎片缓缓散开,露出最核心的部分——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粹的光芒,呈现出暗金色,和弑道剑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才是吾的本体。”光芒中传出声音,比之前清澈了许多,“当年剑尖崩碎时,吾的一缕真灵附着其上,与碎片一起坠落于此。三万年来,吾靠着吞噬残念和闯入者的神魂,才勉强维持不散,但真灵早已污浊不堪。”
光芒缓缓飘向叶辰。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让吾吞噬你的神魂,占据你的肉身,带吾离开。以你的资质,加上弑道剑,吾有七成把握能走到混沌泉眼。”
“二……”光芒顿了顿,“让吾认你为主。吾会将这三万年的记忆、关于古路的一切、以及吾所知的源初之息的线索,全部交给你。但代价是——你要带上吾一起走,直到你死,或者吾真灵彻底消散。”
叶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团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流,但也感受到了危险——就像面对一池深不见底的水,你不知道跳下去是会得到宝藏,还是被彻底淹没。
它在赌。赌我会选第二条路。
“为什么?”他问。
“因为第一条路风险太大。”光芒说得很直接,“你体内有某种东西在保护神魂,吾没有十成把握能成功吞噬。而且就算成功了,一具被强行夺舍的肉身,又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更重要的是……”光芒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类似情绪的波动,“吾累了。三万年的吞噬,吾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是谁,为什么而战。也许跟着你,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会更有趣些。”
叶辰沉默了大约十息。
然后他收起弑道剑,伸出右手。
“我选二。”
光芒似乎愣了一下。
“你不怕吾骗你?认主之后,吾随时可以反噬。”
“怕。”叶辰说得很坦然,“但我更怕一个人走下去,什么都不知道,像个瞎子一样撞进死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说得对,你累了。一个累了的兵魂,比一个还有野心的兵魂,要好对付得多。”
光芒静止了片刻。
然后,它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叹息的声音。
“成交。”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芒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缓缓飘向叶辰。光点接触皮肤的刹那,带来清凉的触感,随即融入体内。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神魂被入侵的撕裂感。
只有无数画面、声音、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识海——
三万年前那场席卷诸天的大战。
崩碎的天穹,倾塌的神殿,无数强者的陨落。
一柄暗金色的长剑贯穿战场,剑身染血,剑鸣响彻万界。
然后,剑尖崩碎,碎片飞散。
其中一片坠入深渊,带着一缕微弱的真灵。
接着是三万年的漫长岁月。黑暗,孤寂,偶尔有闯入者坠落,然后被吞噬,成为维持真灵不散的养分。记忆越来越模糊,真灵越来越浑浊,直到某一天,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从深渊上方传来……
叶辰猛地睁开眼睛。
他正单膝跪在晶石地面上,额头布满冷汗。脑海里的信息流还在翻腾,但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他能感觉到,识海里多了一团暗金色的光——那就是兵魂“弑”的真灵本源,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仙逆珠旁边。
“感觉如何?”嘶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像被塞进了一整个纪元的记忆。”叶辰喘息着站起身,发现胸前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慢慢消化。”兵魂说,“现在,听好了。”
它的声音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