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金灿灿的古朴铜灯虚影在虚空一闪而逝,它撞向坠落的飞钩,金石交击声刺人耳膜。
墨绿毒山倒飞而出,在空中胡乱翻滚,震碎了数座山头才堪堪止住去势。
高颧骨修士身形猛地一滞,死死盯着那清辉源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阁下既有此神通,何必装神弄鬼。”
虚空波纹荡漾,周开信步迈出,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下方,并未看向法宝,仅是看向那惊疑不定的两名修士,语调平缓:“并非周某有意藏匿,只是实力不济者,本就察觉不到我罢了。”
劫后余生的司明子愣在原地,元神幻化的黑猿脸上,惊愕、狂喜与一丝潜藏的恐惧交织在一起,颤抖不止。
但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高呼:“只要道友助我,老夫必有厚报!”
周开低头看向那团瑟瑟发抖的残魂,嘴角牵起一丝冷硬的笑意:“司道友,你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
司明子僵在半空,原本刚升起的一丝生气迅速冷却。
“周某答应过娘子,要把你的猴头拎到她面前。若是死在大雪山手里,周某回去,可不好交代。”
话音未落,周开身后虚空骤然破裂。
一道灰芒剑影无声抹过千丈距离,司明子那张刚浮现出惊恐的猿脸凝固在半空,旋即如风化千年的沙砾,无声崩解成漫天灰粉。
周开振袖转身,视线扫过那两名修士,“既然见了血,二位也别走了。家中娘子备了饭,本座不想耽搁太久。”
“无知竖子!”紫袍修士眼底戾气横生,枯瘦的手爪猛扣胸口,“区区返虚初期,也敢逞凶?本巫神纵横数千年,还没人敢拿本座当这般软柿子捏!”
话虽狠厉,他指尖却在微微震颤,方才那道金光让他脊背发寒。
他齿间猛合,舌尖热血伴着一口浓痰喷在墨绿飞钩上。
飞钩悲鸣,迎风涨作一头百丈碧磷妖蝠。肉翼扇动,腥臭的粘液如暴雨倾盆,虚空被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罩向周开头顶。
高颧骨修士喉头鼓动,吐出一杆令旗,迎风涨至十丈。
令旗挥落,干裂的荒原上空炸开千丈黑水。
浪头高涌百丈,无数水妖虚影在浑浊的浪尖挣扎嘶吼,如崩塌的山峦般压下。
面对这两大杀招,周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花里胡哨。”
他掌心摊开,净世盏跃然而出。指尖轻弹灯芯,一点豆大的火光悠悠飘落。
灯火离手即涨,刹那间化作漫天金红光幕。
没有灼人的热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霸道地挤占了每一寸视野。
天地间骤然一静。
漫天毒雨触及金光的瞬间便被抹去痕迹,连同那头百丈妖蝠无声无息地褪色、消失。
黑水连蒸汽都未及升腾便干涸殆尽,令旗在空中自燃,滴落两滴铁水后彻底崩碎。
金光漫卷,毫无阻滞地罩住了两名面色惨白的修士。
“铜灯……金火……你是周开!”
高颧骨修士瞳孔缩至针尖大小,双手疯狂撕扯身前虚空逃遁。
平时如薄纸般的空间壁垒,此刻却在那金光照耀下坚若神铁,任凭他指甲崩断也未能撼动分毫。
周开负手而立,身形纹丝未动,只是淡淡道:“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么。”
火光一卷。
两团护体灵光甚至没能荡起涟漪便宣告破灭。
没有血肉飞溅,两人如尘埃般被金光擦去,只在空中留下两道人形的虚无轮廓,转瞬即逝。
漫天金辉如潮水般敛去,荒原上只剩风声呜咽,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杀伐从未发生。
两道遁光撕裂云气,近乎慌不择路地撞向前方。
虚空波纹轻颤,一袭青衫先一步迈出,恰好拦在遁光必经之路上。
“谁!”
遁光猛地一滞,显露出踉跄的身形。蒋芍嫣俏脸煞白,惯性带着她向前冲去,鼻尖差点撞上那片青色衣襟。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紧绷的神经这才骤然松懈,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心头,险些站立不稳。
“周……周前辈……”蒋芍嫣语带颤音,胸口剧烈起伏,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周开身上那种足以碾碎空间的恐怖压迫感荡然无存,“那两人已被我灭杀,不过周某去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司明子。”
听闻此言,蒋无舟眼角一跳。他非但没收兵刃,反而手腕一翻,漆黑的巨型镰刀横切而出,硬生生插在周开与姐姐之间,激起一片血雾。
“周兄。”蒋无舟单手拄着镰刀长柄,视线在周开身上来回扫视,“那是两个返虚中期,不是路边的野狗。在你嘴里,杀他们比杀鸡还容易?”
“不过是那两个家伙倒霉,撞上我罢了。”周开随意地摊了摊手,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