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在岩刚、赤羽等人的搀扶下,跟随着岩山长老,穿过残破的街巷,朝着石城中心那座最为高大、古朴,在方才的轰炸中奇迹般完好无损的灰褐色石塔走去。那是磐石部落的“祖祠”,亦是历代大祭司的居所与举行最神圣仪式之地。
沿途,无数磐石族人投来敬畏、感激、好奇交织的目光。他们看到了这位青衫仙人凌空断钉、硬撼强敌的身姿,也感受到了他与祖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许多年长者,更是颤巍巍地朝着云逸的方向躬身行礼,口中喃喃着古老的祝祷之词。
祖祠石塔并无华丽装饰,唯有岁月的风霜在巨石表面刻下深深的痕迹。塔身布满玄奥的、与地脉流动轨迹隐隐契合的天然纹路,散发出一种沉淀了万古的厚重与宁静。塔门由两扇厚重的、不知名暗色金属与石材混合铸造而成,表面浮雕着山岳、星辰与锁链交织的图案,此刻正微微敞开一道缝隙,流淌出温和的土黄色光晕。
“云逸上仙,大祭司已在‘聆脉殿’等候。”岩山长老在门前停下,恭敬侧身,“按照祖规,非我族核心长老与祭司,不得入内。岩刚、赤羽诸位勇士,请在偏殿稍作休息,自有族人奉上药食。”
岩刚等人看向云逸,见后者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言,随着引路的磐石战士前往侧翼的一处石屋。
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依旧翻腾的气血与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骨寒意,独自踏入了祖祠。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殿堂,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而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如同星辰般的奇异矿石,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土黄与淡白色光芒,照亮前路。空气清凉而纯净,蕴含着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的、精纯温和的地脉气息,呼吸之间,云逸都感到伤口处的“秩序崩坏”之力被微微压制,身体传来一阵舒适的熨帖感。
沿着甬道向下,约莫行进了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无比宏伟的地下洞窟。洞窟穹顶高悬,倒垂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石笋,如同星空倒挂。中央,是一片平坦如镜的、由暗青色玉石铺就的巨大广场。广场中心,则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地穴,地穴边缘光滑,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涌动着浓郁土黄色光芒的、如同液态大地般的能量漩涡,散发出磅礴而古老的生命脉动——那是不动峰地脉核心的一处显化节点!
而在广场靠近地穴的一侧,矗立着一尊高达五丈的、由整块灰白色奇异玉石雕刻而成的巨人雕像。雕像面容模糊,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背负山河的厚重感,其双手在胸前捧着一团由更加凝实的土黄色光芒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光团”,仿佛在守护,又仿佛在供奉。
雕像下方,盘坐着一位老者。
他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小石片串联而成的、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灰褐色长袍,头发与胡须皆已雪白,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岩石质感,脸上布满如同大地龟裂般的深刻皱纹,但那双微微闭阖的眼睛,在云逸踏入广场的瞬间,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呈现出纯净的土黄色,如同两块历经亿万年沉淀的琥珀,其中仿佛倒映着山河变迁、星辰起落,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智慧、沧桑与一种近乎永恒的平静。
“远来的‘持火者’,身负‘祖山’气息的异乡客,欢迎来到磐石祖祠,老朽‘岩心’,忝为本代大祭司。”老者的声音温和而苍劲,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与地脉共鸣的奇特韵律。
云逸强撑着伤体,上前几步,微微拱手:“晚辈云逸,见过岩心大祭司。仓促来访,又值激战之后,打扰了。”
“无妨。你之来意,祖峰已告之于我。你为守护此峰,击退银甲之敌,更引动沉寂祖灵,于我族有存续大恩。”岩心大祭司的目光落在云逸右肋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眉头微蹙,“‘秩序崩坏’之力……赛拉姆斯的裁决之杖果然歹毒。且上前来。”
云逸依言走到雕像前的玉质蒲团旁坐下。岩心大祭司缓缓抬起枯瘦如岩石般的手掌,隔空对着云逸的伤口。他口中念诵起低沉而古老、音节奇异的咒文,广场中央地穴中的土黄色能量漩涡仿佛受到了召唤,分出一缕缕精纯至极、充满生机的光芒,如同温顺的溪流,缠绕上岩心大祭司的手臂,又透过虚空,缓缓渗入云逸的伤口。
那是一种与云逸自身星辰之力、逆劫之火截然不同,却又无比亲切温暖的力量。它并不霸道地驱逐或焚灭那“秩序崩坏”之力,而是如同大地包容万物,以无与伦比的厚重与滋养之意,将那充满破坏性的冰冷秩序之力“包裹”、“沉淀”、“同化”,使其在浩瀚的地脉生机中逐渐消融、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