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方才后山开棺验尸，强撑着冷静分析，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心力去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芩婆的滔天怒火似乎都无法穿透他周身那层隔绝一切的寒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芩婆这突兀的、戛然而止的半句话毫无反应，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一直冷静观察着所有人的李寻渡，敏锐地捕捉到了芩婆这瞬间的失态和那句未尽之语。

    她的目光在芩婆骤然收声、神色变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毫无所觉、仿佛置身事外的李莲花。

    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和警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寻渡的心底悄然荡开涟漪。

    师娘那未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明明”什么？

    这突兀的打断，那惊觉懊悔的眼神……还有那句指向性极强的“他算什么南胤遗孤”……

    李寻渡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单孤刀的身世，难道……还有更深一层的隐情？

    而这隐情，似乎与李莲花，有着某种她尚未窥破的、至关重要的联系？

    李莲花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气得浑身发抖、面色复杂的师娘身上。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经历剜心之痛的不是他，仿佛揭穿师兄惊天阴谋的也不是他。他站起身，对着芩婆，极其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师娘。”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分量，“此事，是弟子未能及早察觉，让师门蒙羞，让师娘忧心。请您放心。”

    他直起身，目光直视着芩婆浑浊却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弟子，定会亲自将师兄带回来，交由师娘处置。”

    芩婆看着眼前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视如己出的孩子。他站得笔直，神情平静无波，可那过于平静的面容下，芩婆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安慰，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