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沁出冷汗,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他并非全然不知,但由柳山长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地道出,那冰冷的现实感几乎让他窒息。
“薛杨?”柳山长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蠢货!他背后的薛侍郎,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也不过是条看门狗!下一次,来的会是什么?是御史风闻奏事的弹章,是地方官罗织的罪名,是江湖上‘意外’的追杀!你周文渊一介白身,拿什么挡?你那有些武力的妻子,又能挡得住几次明枪暗箭?你那聪慧过人的儿子,可能安稳长大?!”
“妻子”、“幼子”!这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周文渊所有心理防线。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但晓晓和乐乐……他仿佛看到晓晓浑身是血却仍护在他身前的样子,看到乐乐天真无邪的笑脸在刀光下破碎……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绷紧到失去血色。
柳山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动摇,语气转为沉痛,打出了“恩情”这张牌:
“文渊,老夫与你推心置腹,是惜你之才,亦是为我青山书院考量。你是我书院的门面,你的祸福,关乎书院声誉。为了压下薛杨之事可能引发的关注,老夫已动用了不少故旧人情,书院亦承担了风险。老夫并非挟恩图报,而是不忍见你这艘即将扬帆的舟船,还未出海,便毁于浅滩暗礁。你需要一棵大树,一个能让你依靠、也能为你挡去风雨的家族。”
周文渊喉咙干涩,恩师的“肺腑之言”与残酷的现实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紧紧缠绕。理智在尖叫着接受,情感却在疯狂嘶吼着拒绝。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那沉重的压力碾碎时,亭外传来环佩轻响,伴随着清越的吟诵声:“‘不受尘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祖父,您看这料峭春寒中,唯有松竹依旧苍翠,颇有林处士笔下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