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是文渊的娘子……”
“她嫁进了周家,那配方、那工坊,本来就该是我们周家的!”周守仁一字一顿,“你六弟是个读书人,不懂经营。姓苏的一个外姓女人,凭什么把持着?”
周明远咬着嘴唇,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被贪婪吞噬。
“爹,您说的……一千两,真的?”
“我亲眼看到账本!”周守仁拍着胸脯,“你二叔说的,还能有假?”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桌前,拿起笔。
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爹,”他忽然放下笔,抬起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父子俩能听见,“既然要做,那就做绝一点。”
周守仁一愣:“什么意思?”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才转回来,压低声音说:
“只要她回不来,死在回来的路上,这周家二房,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周守仁脸色一变:“你是说……”
“那工坊,就是我们的。”周明远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至于堂弟——他要是能考中功名,那还是我的亲堂弟,是我们的助力。若是考不中……”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守仁的手开始发抖:“那可是你堂弟……”
“爹,”周明远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无毒不丈夫。”
“一千两。”
“一个月一千两。”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周守仁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副褪色字画被风吹动的声音。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我去拿钱。”
他从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解开,是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三百两。
“这是咱全部家当了。”周守仁把银子推到儿子面前,手还在抖。
周明远接过银子,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爹,您放心。”
“乱拳打死老师傅。她再厉害,也就一个人。”
“我多找几个人,就不信她还能活。”
他揣着银子,套上驴车,往县城方向赶去。
驴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周明远坐在车上,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他想到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同窗,想到了那些因为他穿打补丁长衫而嘲笑他的富家子弟。
很快,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明远揣着三百两银子,驾着驴车直奔县城。
他没去找那些街头混混——六婶的拳头能碎砖,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得找专业的。
他找的是黄牙。
黄牙大名黄三,在县城底层摸爬滚打二十年,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此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绿豆眼精得跟耗子似的,专做牵线搭桥的买卖。这人是上次他把周文渊打断腿时联系过的——当时他想继续科考吸二房的血,就只能把二房的希望周文渊毁了,让二房只能依附大房生存。恰逢周文渊拒绝了地主女儿的婚事,至今都没有人怀疑过他。
“周少爷,稀客。”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有什么事?”
“黄三哥,借一步说话。”
周明远把人拉到巷子深处,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银锭子,一锭五十两,足足六锭,码在墙头上。
“我要找人,做掉一个人。”
黄三眼珠一转,没急着接银子,慢悠悠地问:“什么人?什么来路?”
“女人,会功夫。别问是谁,接不接?”
黄三盯着银子看了三息,伸手拢进袖子里:“等着。”
他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七拐八拐,进了一间破旧的土地庙。
庙里供着灰扑扑的土地爷像,香炉里积了半寸灰,显然久无人来。但供桌底下,藏着黄三的“账本”——一本写满各种门路联络方式的册子。
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用炭笔写着三个字:暗影阁。
这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杀手组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但要价不菲——杀一个普通人,起步五十两;会功夫的,一百两往上。
黄三眼珠转了转,拨了拨算盘珠子。
周明远给了三百两。
他若全拿去暗影阁,也就够请一个中等杀手。一个打一个,万一失手,这笔买卖就砸了。
但若是……他去找下家,层层分包,把这三百两拆开花,能请三个下等杀手。一个用毒,一个暗杀,一个暗器。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个女人,再厉害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