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向庄外等候的马匹。
周文渊对王主簿略一拱手,也转身跟上。
阳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水光的青石板上,泾渭分明地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阴霾。
身后,是沈守财杀猪般的嚎哭求饶,是王主簿的厉声呵斥,是村民不绝于耳的唾弃议论。
而前方,官道蜿蜒,通往石桥镇,通往桃源县,通往未知却不再孤绝的前路。
沈青瑶将装着父母牌位的小匣,紧紧抱在怀里。那冰凉的木质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迟来的暖意。
小桃跟在身边,偷偷抹了把眼泪,又赶紧擦干,小脸上努力露出笑容。
周文渊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庄渐渐模糊的轮廓,眼神沉静。
怀里铜印冰凉,帕子柔软。
晓晓和乐乐,应该等急了。
他轻夹马腹。
“驾。”
马蹄嘚嘚,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朝着东南方,那隐约可见的、升起炊烟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雾起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只是薄纱似的晨岚,转眼就浓得化不开,乳白色里透着股不正常的、隐隐发青的绿意。十步外,连马头都看不清。
周文渊勒住马,鼻尖动了动。空气里有股甜腥味,混着腐烂草木的气息。
“不对劲。”他声音压得低。
张冲吊着左臂,右手已攥紧刀柄,眼睛警惕地扫视两侧被浓雾吞没的山林。牛大海驱马紧贴着周文渊,像一堵移动的肉墙。沈青瑶跟在侧后方,眉头微蹙,手也按上了腰间短刃。
“快走。”周文渊夹紧马腹,“这雾……”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声从两侧雾中尖啸而来!不是箭,是更短、更急的弩箭!闪着幽蓝的光,直射马队!
“毒!”沈青瑶厉喝,同时已从马背上跃起,短刃“铛铛”两声,磕飞两支射向周文渊的短矢!
牛大海反应慢了一拍,一支短矢“噗”地扎进他小腿!他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大海!”周文渊急喊。
张冲独臂挥刀,勉强护住自己和小桃。雾中人影幢幢,看不清有多少。
“冲出去!”周文渊咬牙,催马前冲!
牛大海低吼着跟上,但腿上伤口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那抹幽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周围皮肉迅速肿胀、发黑。
没冲多远,牛大海的马一声悲鸣,前腿一软栽倒!他也滚落在地,抱着腿,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毒发了!”沈青瑶跃回,扫一眼伤口,脸色骤变。她二话不说,“唰”地抽出匕首,半跪下去,刀光一闪——
“噗嗤!”
利刃划开牛大海小腿肿胀发黑的皮肉!乌黑的血汩汩涌出!
牛大海牙关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喊出来。
沈青瑶动作极快,挤毒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腥苦的药丸,直接塞进牛大海嘴里:“咽下去!能暂时压住!”
她抬头,对张冲喊:“火把!毒瘴怕火,驱开一片!”
张冲咬牙,单手扯下外袍裹在路边枯枝上,用火折子点燃。火焰腾起,橘黄的光勉强逼退周围一小圈浓绿雾气,嘶嘶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周文渊下马,帮沈青瑶死死按住挣扎的牛大海。触手皮肤滚烫,黑血沾了一手,腥臭扑鼻。
他看着沈青瑶熟练的动作和那两粒药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比较”:
“你这解毒丸,劲儿还挺猛。不过见效还是慢了点。”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眼神有点飘,“要是我家晓晓在,她从‘老家’带来的那种小白片,退烧消炎解毒,一片下去,最多半个时辰,烧就退了,肿也能消大半。上回乐乐半夜起高烧,小脸通红,喂了一片,天没亮就活蹦乱跳了。”
沈青瑶正全神贯注处理伤口,闻言手指一僵。她抬起沾血的脸,看向周文渊,眼神里满是“这都什么时候了”的无语和一丝被比较的不爽:“老家?什么小白片?”
周文渊猛地回过神,像是说漏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眨了眨,含混道:“……没什么。就、就是我和娘子才知道的……一种特效药。秘方,秘方。”
沈青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神经病。”
她懒得再理他,低头继续处理伤口。只是包扎时,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疼得牛大海又是一哆嗦。
雾中不再有弩箭射来。刺客似乎退了,或是隐匿在更深处。
牛大海腿上的黑气暂时被药力锁住,不再蔓延,但整条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乌紫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