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说。
柱子听见了,眼睛一亮:“六婶,打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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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天黑。”
“太好了!”柱子跳起来,差点把旁边的石头撞倒,“俺好久没吃肉了!”
“小声点!”王铮瞪了他一眼,“把鸟惊跑了,今晚大家都喝西北风。”
柱子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俺闭嘴,俺闭嘴。”
苏晓晓转身,对燕十三说:“十三,你回去一趟,告诉文渊,我们天黑之后回去。让他把火升起来,锅架上,水烧上。咱们今晚——”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炖汤。”
燕十三咧嘴一笑,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扬起黄尘,往车队的方向跑去。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
苏晓晓找了棵歪脖子柳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树荫不大,但比站在太阳底下强。她的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不敢睡。她怕一睡着,醒来天就亮了。
柱子蹲在树荫边缘,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王八。画了一个,又画一个,画到第三个的时候,石头凑过来看。
“你画的王八咋没尾巴?”
“王八本来就没尾巴。”
“有。我见过。这么长一根。”石头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是乌龟。王八没尾巴。”
“乌龟和王八不是一回事?”
“不是。王八是鳖,乌龟是龟。鳖没尾巴,龟有。”
“你咋知道?”
“我爹说的。我爹以前在河里摸过一只鳖,回来炖汤喝,可鲜了。”
石头咽了口口水:“我也想喝鳖汤。”
“等到了桃源县,我让我爹去河里摸。”
“说话算话?”
“算话。”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继续画王八,一个在旁边看,谁也不说话了。但他们的喉咙都在动——咽口水。
苏晓晓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柱子画王八的沙沙声,石头咽口水的声音,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水鸟偶尔叫一声,近处王铮在磨箭——他蹲在树荫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把猎弓,用一块石头磨箭杆,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带乐乐去菜市场,乐乐指着盆里的甲鱼问:“妈妈,这是乌龟吗?”她说不是,这是鳖。乐乐又问:“能吃吗?”她说能。乐乐就说:“那买一只回家炖汤吧。”她嫌贵,没买。乐乐嘟着嘴,不高兴了一下午。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抠门的妈妈。现在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幸福。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光线从橘红变成暗红,又变成紫色。沼泽里的水鸟开始叫,不是白天那种短促的“嘎嘎”,是长长的、低沉的“咕——咕——”,像在说梦话。
王铮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把猎弓背在肩上,又从腰后摸出一个网兜——是用麻绳编的,网眼很大,边沿缀着几块小石头,是路上用边角料临时编的。
“走。”他说。
燕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蹲在树荫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身上缠了一圈黑布,不反光。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猫。
“我也去。”他说。
王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得嘞。”
柱子站起来:“王叔,俺也去!”
“你在这儿等着。”王铮没回头,“人多了碍事。”
柱子的肩膀塌下来,但没敢再说什么。他蹲回去,继续画王八,画着画着,把那个王八涂成了一团黑。
苏晓晓站起来,走到沼泽边。暮色已经很浓了,水面变成了深灰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芦苇丛黑黢黢的,像一堵墙。远处那几只水鸟已经不叫了,大概已经睡着了。
王铮和燕十三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里。她听见芦苇秆被拨开的沙沙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地是湿的,凉的,能感觉到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柱子蹲在她旁边,手攥着一根树枝,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戳出一个个小洞。
“六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叔能打着不?”
“能。”
“几只?”
“不知道。能打着就行。”
柱子点头,不说话了。但他的树枝还在戳地,越戳越快。
苏晓晓没拦他。她知道他紧张——她也紧张。她不是怕王铮打不着,是怕枪响。枪一响,什么都完了。不是怕把鸟惊跑,是怕枪声引来不该引来的人。这荒郊野外的,枪声能传多远?五里?十里?谁知道附近有没有人?谁知道听见枪声的是好人还是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