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如困兽之斗,根本无济于事。
随着最后一丝动静平息,黑暗中的梦魇彻底占据了主体。
而青年本尊,则成了意识深处黑暗囚笼里的一只惊雀。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尘土,换上一副温润如玉、英明神武的假面。
【不……停下,快停下!】
他在黑暗中愤怒咆哮,但没有人能听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缓步走出秘地,踏过十万八千阶玉梯,自熟悉的亭台水榭漫步而出。
最后,站在了问道宫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前。
“咔嚓——”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缝隙中透下。
从中传向外界的声音是如此清朗,一如往常:“大家,我恢复了。”
【这是假的!快跑!】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回来吧,随我入殿。”
【别过来,快走!都走啊!】
那一明一暗、一真一假的分别,在青年的视角里绝望重叠。
他目眦欲裂,灵魂疯狂呐喊,但一切为时已晚。
“宫主,我就知道您没事!”
“宫主回来了!”
一张张充满惊喜的笑脸,一双双饱含担忧的眼睛,化作道道流光,毫无防备地向着‘他’飞奔而来。
“咔嚓——”
随着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最后一道柔和之光消失。
一切,重归黑暗。
…………
浓稠如墨的黑暗在问道宫内蔓延,将璀璨神光尽数吞噬。
“咔咔咔——”身骨齐断。
“嗤嗤嗤——”利刃入体发出沉闷声响。
天骄们从惊愕转为绝望,嘶吼声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奏响一曲令人胆寒的葬歌。
宫中动静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最后一声试图挽回的呐喊在穹顶下消散,问道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修罗地狱,莫过于眼前之景。
流转神华的玉阶上,各色本源精血溢满滴落,平添了几分妖异之色。
断肢残躯横七竖八散落在地,神兵利器同样化作冰冷的碎片,无力斜插在废墟里。
墙壁上、古老石柱上,到处都是高深妙法对撞后产生的焦痕,诉说着方才那场同室操戈究竟有多么惨烈。
在“青年”的对面,唯有两道身影还能勉强维持体面。
身穿紫金龙袍的雍容女子凤冠倾斜,眼神空洞,一名阴郁青年死死攥着破碎的法宝,面容憔悴。
与其他不成人样的道友相比,他们浑身完好,连一丝血迹也未沾染,唯有精神透支到了极点。
——他们是被特意留下,去亲眼见证这满宫同袍是如何死在他们最敬爱的宫主手中的。
最终,在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中,两人一前一后地瘫软在血泊中。
而此时,躯壳深处的黑暗囚笼里,青年本尊早已达到道心崩溃的边缘。
梦魇为了彻底击垮他的神智,特意将五感放大万千倍,让他被迫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感受着自己的手化作利刃刺穿红颜知己的胸膛,体会自己的道法如何将挚友的神魂寸寸搅碎。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骨骼在掌下碎裂的质感,好友临死前那不可置信的哀鸣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耳膜。
每一个细节都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过往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如今却尽皆化为暗红的残躯,在极度绝望中死去。
而执行这一切的,正是他自己的身体,曾经他引以为傲的道与法……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青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在黑暗囚笼中无力跪倒。
其脊梁佝偻如老者,神情憔悴到极致,曾经洞察一切的眼眸如今更是只剩下死灰。
如果他能早一些明悟,如果他能再沉稳一些,不要一直缠着别人不放美其名曰问道同行,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大家还能像过去那样自由来去星海之间,煮酒论道互相扶持,在漫长的岁月中并肩前行。
哪怕无法冲破命运的囚笼,至少还能平庸地活着……
“但那是不可能的,傻小子。”
梦魇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充满讥讽的声音响起,如毒蛇般爬过他的心房。
“你以为你真的气运滔天到极致,随便踏入一处禁地就能遇到绝世传承,你以为你宫中万载难逢的俊才为何会凑巧与你相遇,又恰好被你的志向所吸引?”
“你说什么?”青年披头散发地回过头,那张曾令无数神女倾心的面孔如今充满凌乱,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名为“自我怀疑”的毒素。
看到他这副模样,梦魇的笑声愈发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