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泠舟一袭素白长袍,立于嶙峋怪石之上,衣袂随风微动,脸上却无半分波澜,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金莲绽放,神佛临空,威压盖世。
然而,若有人能直视他的双眸,便会发现其眼底深处,并非一片沉寂,而是有淡金色的流光正在急速转动、推演、碰撞,仿佛在解析着那惊世异象背后最本质的法则与因果轨迹。
“哼……”
忽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
一抹刺眼的鲜红,自他紧抿的唇角缓缓渗出,为他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一抹诡异的艳色。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用指腹随意擦去那丝血迹,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星官大人!”
身后侍立的一名星侍见状,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温泠舟执掌观星楼,推演天机,窥探命轨,其所受反噬绝非寻常伤势可比。
“无事。”
温泠舟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也听不出任何受伤的虚弱。
仿佛那嘴角的血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他擦血的手指垂下,指尖那点猩红悄然化为飞灰消散。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远方的金莲与神佛虚影上,只是眼底的金色流光转动得愈发疾速,也愈发幽深。
那并非简单的“看”,而是在以自身命理修为为代价,强行窥探那重重异象之下,被刻意遮蔽或搅乱的天机核心。
反噬已至,他却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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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阴暗的角落里,几乎与山石阴影融为一体。
司墓倚靠着一棵枯死古树的虬结根部,同样眺望着那金光璀璨处。
与温泠舟的冰冷观测不同,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又复杂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当金莲彻底显现,神佛虚影威压笼罩四方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并非因为外界的压迫,而是他体内那股蛰伏的、狂暴的、属于另一个层面的力量,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如同被同源的气息吸引,又像是遇到了天敌般沸腾、咆哮,试图冲破他设下的重重封印。
“呵……”司墓低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又似有无限感慨,“你,真的变了好多啊……轻儿。”
那声“轻儿”叫得极轻,含着某种久远记忆里的熟稔,却又被此刻的诡谲与力量暴动衬得格外森然。
他体内力量的暴动,分明是对远处纪轻轻此刻状态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应。
她所展现的,已非他记忆中的任何模样。
就在这时,他身侧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气息近乎虚无的人影悄然浮现,单膝跪地,声音干涩而急促:
“尊主,巫族的那个小孩被吞天兽跟神念藤带走了,我们的人……损失惨重,未能拦截。”
司墓闻言,目光终于从远方的金光上移开,缓缓落在地上跪伏的黑影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怒意,也无失望,却让那跪地的下属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冻结了。
那人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知道,任务失败,自己已然九死一生,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司墓看了他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摆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蝇。
那黑影如蒙大赦,又似被判死刑,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再度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只是离去时那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极致恐惧。
处理完这意外的插曲,司墓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纪轻轻的方向。
他尝试向前迈出一步,想要更靠近那力量的源头,更清晰地感受、甚至接触那股引动他体内暴动的气息。
然而,一步踏出,他却感到一股无形而宏大的阻力凭空生成,并非直接攻击,更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的靠近,尤其是排斥他体内那股正在暴动的力量。
同时,他体内的力量因这外界的排斥与远处金莲气息的牵引,暴动得更加剧烈,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腑脏。
司墓脚步顿住,眯起了眼睛。
眼底那玩味与感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鹰隼般的审视与冰冷。
“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愈发深邃难测,却也更加危险。
深深望了一眼那遥不可及的金光中心,司墓没有再强行尝试。
他体内力量暴动需要立刻压制,此地的排斥也让他无法如愿靠近。
没有丝毫留恋,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自原地淡化、消失,只留下那枯树与阴影,仿佛从未有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