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不是日蚀月晦，而是所有光线——包括诸修自身灵光、法宝辉华、气运雾霭的氤氲宝色——皆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抽离、压缩、拧转，最终汇聚于柳洞清头顶三尺之处，凝成一柄长不过三寸、通体灰白、毫无光泽的小剑。小剑悬停不动，可所有望向它的修士，无论金丹、紫灵、抑或远在万里之外通过玄镜观战的大能，皆在心头浮起同一念头：此剑若动，必斩己身命格中最为珍视、最为执拗、最为不容割舍之一物——或是道侣临终托付的半块玉珏，或是师尊飞升前亲手刻下的剑诀残章，或是幼时老母缝在衣襟内里的平安符……“劫气将生……”陶观微喃喃，瞳孔深处映出那柄灰白小剑，“不是劫雷劫火，不是血煞阴风……是‘心劫’！以八十八恨意真人为薪柴，燃起的‘心劫’之火！”果然，小剑倏然一颤。第一缕灰白火苗自剑尖腾起，无声无息，却令整片战场的时空都为之凝滞。那火苗飘摇着，径直飞向距离最近的一位恨意真人——正是早先晋升、来自多宝器宗的那位真传。他面色骤变，欲祭出本命法宝抵挡，可手臂刚抬至半途，动作便僵在原地。他眼中映出的，不再是灰白火焰，而是自己七岁那年，跪在宗门祖祠前，亲手打碎父亲遗留的青铜酒樽时，酒液泼洒在青砖上蒸腾起的那缕白气……“不……”他喉中挤出破碎音节，眼中血丝密布，“那是我该毁的！那是他逼我毁的！他骂我懦弱，骂我畏缩，骂我配不上器宗嫡脉！”灰白火苗轻轻舔舐上他眉心。没有灼烧，没有痛楚。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仿佛琉璃碎裂。他周身气运雾霭瞬间溃散，八十八座莲花法台中，属于他的那一座，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第二缕火苗升腾而起，飞向西域佛门一位渡化一脉的妖僧。他颈间悬挂的九颗菩提子佛珠，在火苗临身前自行爆开，每一颗珠子里，都浮现出他少年时亲手勒死亲兄、夺其佛骨舍利的场景……第三缕火苗……第四缕……灰白火焰无声蔓延，所过之处，恨意真人接连失神、崩溃、道基崩解。可诡异的是，他们脸上并无痛苦，唯有释然，甚至带着某种近乎狂喜的解脱——仿佛那灰白火苗烧去的，并非修为，而是缠绕灵魂数百年的枷锁。柳洞清静立不动，任那灰白小剑悬于头顶，任八十八座莲花法台在灰白火焰中一座座化为尘埃。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可那悲悯之下，是比太清魔火更冷、比三光离火更锐、比朝元炉焰更不可测的……绝对清醒。“养君千日，采炼一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位尚存真人的耳中，“诸位助我炼成斗象砺心战剑，助我凝就藏生皈命剑葫，助我勘破杀劫运数之枢机……今日之馈赠，柳某铭记于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楸葳与梅清月心口那两枚素色莲子，又掠过安子馥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双手，最后，落在远处祝承玄苍白如纸的脸上。“然修行路上，从来无恩无怨，唯有因果相循。”柳洞清唇角微扬，那笑容清朗依旧，却再无半分少年人的温煦，唯余玉石俱焚的凛冽，“既已采炼完毕，诸位……便请卸下‘供奉’之职，回归各自道途罢。”话音落，头顶灰白小剑嗡然长鸣，剑身陡然暴涨十倍！剑锋所指，并非任何一人，而是直直劈向整片高天——“咔嚓！！！”一声巨响，非雷霆，非霹雳，乃是天地法则被强行斩开的哀鸣！八十八座莲花法台，尽数崩解！可崩解的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八十八道流光，如倦鸟归林，尽数没入柳洞清足下那座唯一完好、却已染上淡淡灰白的莲花法台之中。法台表面，八十八道流光交织、沉淀、最终凝为一副巨大图卷——图卷之上，山河倾颓，星辰陨落，万灵哀嚎，唯有一人独立于废墟之巅，手持灰白小剑，剑尖斜指苍穹，背后是八十八具盘坐莲台、面容安详的修士尸骸……“素尘子图……”安子馥死死盯着那图卷，声音嘶哑，“他以八十八恨意真人之‘势’为墨，以杀劫运数之‘枢’为纸，绘就的……竟是自己的‘道图’！”柳洞清抬步，向前踏出一步。足下莲花法台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尘。可那些光尘并未飘散，而是如活物般萦绕其周身，渐渐凝成一件素白道袍。袍角翻飞间，隐约可见八十八道微小剑痕若隐若现。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步，走向那处方才裂开的幽邃缝隙。“玄阳老魔，火鸦孽道……”他脚步不停，声音却悠悠传来，如古钟余韵，震得整片天地嗡嗡作响，“尔等且看好了——此番杀劫，才真正开始。”话音未落，人已没入缝隙之中。幽邃缝隙缓缓弥合，仿佛从未开启过。可就在缝隙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一只素白手掌自内探出，掌心向上，轻轻一托。八十八座莲花法台崩解后残留的最后一丝气运余晖，被那只手尽数托起，聚拢、压缩、最终凝为一枚鸽卵大小、温润如玉的灰白珠子。珠子表面，八十八道微光如呼吸般明灭，隐隐可见其中沉浮着无数细小身影，正于一片灰白火海中盘坐、微笑、涅槃……珠子静静悬浮于高天之下，光芒柔和，却令所有目睹者，遍体生寒。三日后。南疆之北，一处荒芜山坳。陈安歌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面前摊开一册薄薄竹简，指尖沾着朱砂，正逐字誊抄。竹简封皮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素尘剑录》。不远处，艮峰与震峰两位金丹真人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方残破棋枰。枰上黑白子早已混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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