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内敛，隐隐有鹤唳清音自丹心深处悠悠传出。“第二道，断誓约。”柳洞清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龟甲碎片，其上镌刻着扭曲如活物的古老篆文，“此乃你父亲当年与南华祖庭所立‘护道血契’残片。契成则宗存，契毁则道陨。而今祖庭已墟，此契早已沦为束缚你道途的枷锁。”他屈指一弹，龟甲碎片化作流光，没入陆碧梧眉心。陆碧梧闭目，一滴泪无声滑落。泪珠坠地，竟凝成一朵剔透冰晶，晶中映出昔日南华祖庭万灯齐明、仙乐缭绕之盛景。冰晶随即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风中。她再睁眼时，眸中再无悲苦，唯有一片澄澈锋锐，如新磨之剑。“第三道……”柳洞清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气运雾霭，直刺陆碧梧心神最幽暗处，“砺心。”他并指如剑，遥遥点向陆碧梧心口：“你恨燃灯，恨南华旧制，恨这杀劫无端，恨自己无力——可恨意若只向他人，不过戾气；若只向天地，不过怨怼；若只向宿命，不过怯懦。真正的砺心之恨，当向己身而发！恨你当年未能护住父亲，恨你至今才知真相，恨你仍存一丝侥幸，以为这世间尚有公道可言！”陆碧梧身形一晃，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踉跄后退半步。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鲜血沁出，却恍然不觉。她望着柳洞清，望着那柄悬于其肩、吞吐玄白剑气的白玉剑葫，望着高天之上八十七座熠熠生辉的莲台，望着西域佛门那尊血海袈裟、金焰灼灼的妖僧……忽然，她笑了。笑声清越，如鹤唳九霄，又似剑鸣孤峰。她抬手，将青玉断簪插入发髻，双手结印，掌心向上，托起一轮青金色的虚幻金丹——金丹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剑痕，纵横交错，如蛛网，如星图，如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柳道子……”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金铁交击，“你助我破印、断契、砺心。此恩，陆碧梧记下了。”“但——”她眸光骤然转厉，青金色金丹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青金剑雨，每一粒剑雨之中，都映着她父亲陆观崖含笑赴死的容颜，“此恨，我陆碧梧，要亲手了结！”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直扑西域佛门最高莲台！燃灯尊者眉心金焰猛地暴涨，血海袈裟无风自动，猎猎如旗。他枯瘦手掌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盏青铜古灯，灯焰跳动，赫然也是金焰，只是色泽更深，泛着不祥的暗金。“阿弥陀佛……”他开口，声如闷雷滚过大地，“小女娃，尔父之罪，孽由自取。今日你既执迷不悟，贫僧……便再渡你一次。”“渡？”陆碧梧的笑声撕裂长空，青金剑雨已至燃灯面门，“你配么？！”就在两股沛然之力即将对撞的刹那——“且慢！”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如锈刀刮过铁板，硬生生插入两人气机交汇的核心！高天边沿，那道枯瘦身影踏着破碎虚空而来。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灰败莲花，莲瓣凋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他手持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一颗半腐半朽的骷髅头，空洞眼窝中，两点幽绿鬼火明明灭灭。陶观微。他来了。不是以南华道宗客卿的身份，不是以紫灵真人的威仪，而是以一具行将就木、形销骨立的腐朽之躯，横亘于陆碧梧与燃灯之间。“燃灯。”陶观微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三百年了。你欠南华的，不是一盏灯，而是……整个祖庭的灯火。”燃灯尊者眉心金焰骤然一滞，眼瞳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陶观微却未看他，枯槁如柴的手，缓缓抬起，指向陆碧梧，又指向柳洞清，最后，指向高天之上，那八十七座莲台所构成的、隐隐浮现的玄奥阵图轮廓。“你们看。”他声音极轻，却如重锤砸在每位真人的心头，“这八十八座莲台，并非随意排布。它应和的是……上古‘八十八星宿诛魔大阵’的方位。而此阵，从来不是为了困杀某一人，某一族。”他顿了顿，幽绿鬼火在骷髅眼窝中疯狂跳跃，映得他整张脸阴森可怖。“它是钥匙。”“一把打开……‘太初剑冢’的钥匙。”全场死寂。连杀劫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柳洞清肩头白玉剑葫，葫口玄白剑气猛地一滞，随即，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葫身表面，无数细微剑痕自行浮现、蔓延，勾勒出一幅幅残缺却令人心悸的古老星图——与高天之上八十八莲台所映照的阵图，严丝合缝！张楸葳失声低呼：“太初剑冢？！那不是……万象剑宗祖地山门崩毁之前，所有典籍中记载的……‘万剑归墟之所’？！”梅清月脸色煞白：“传说中，那里埋葬着万象剑宗开派祖师‘素尘真人’的本命剑匣，以及……所有在‘剑厄之劫’中陨落的万象剑修的剑魄残魂！”陶观微枯瘦的脖颈艰难地转动，幽绿鬼火，最终落在柳洞清身上。“柳洞清。”他唤道，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你身上，有素尘剑魄的气息。不是模仿，不是传承，是……血脉深处，本就该有的回响。”柳洞清浑身血液，瞬间沸腾！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那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与白玉剑葫葫口同源的玄白剑痕。剑痕蜿蜒，自掌心直贯小臂，隐没于袖中，仿佛一条沉睡的龙，正被这名字轻轻唤醒。“你父亲……”陶观微的声音愈发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于风中，“是否……从未告诉过你，他为何拼死也要将你送入万象剑宗？”柳洞清如遭雷殛，僵立当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父亲柳长庚，那个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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