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子鼎的温润光芒,依旧静静照耀着这片被毒瘴包围的方寸之地。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那锅精心熬制的“翡翠净瘴汤”已经彻底冷透,表面凝结了一层墨绿色的脂膜,无人有暇顾及。
陆羽盘膝坐在平台中央,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慕雨柔小心地抱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他的右手掌心,始终紧贴在慕雨柔的心口位置,那枚由他混沌精血和魂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黯淡混沌光芒的封印符文,正透过她的衣衫,死死镇锁着她心脉和几处关键窍穴,隔绝着内部那不断躁动、变异、试图侵蚀一切的阴邪蛊毒。
他的左臂则揽着慕雨柔纤细的腰肢,源源不断地将自身温润平和的混沌灵力,混合着对子鼎力量的微弱引导,缓缓渡入她体内,与那封印之力内外呼应,共同维持着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时间,在死寂与焦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陆羽施展“混沌封灵”强行镇压蛊毒,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慕雨柔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双目紧闭,长而翘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是血色全无,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只有鼻翼极其微弱的翕动,和胸口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她的身体冰凉,若非陆羽的体温和灵力不断温暖,恐怕早已僵硬。
“雨柔……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陆羽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眼神专注而锐利,紧盯着怀中少女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能感觉到,封印下的蛊毒并没有放弃,依旧在疯狂地、无声地冲击着封印的壁垒,试图寻找任何一丝缝隙。而封印本身,也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侵蚀、消耗。以这个速度,最多还能维持一天,或许更短。
“白泽,推演进度如何?有新的线索或方案吗?”陆羽在心中询问,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焦灼。这两个时辰,他不仅要以自身灵力和心神维持封印,还要分心与白泽沟通,接收和分析海量信息,精神消耗极大。
“推演持续进行中。”白泽那永远冷静理智的声音响起,“三条路径的细化方案均已生成,但风险与成功率评估未有显着提升。关于‘隐蛛婆婆’的方位,结合陆七共享的实时路径与南泽古老地图,已初步锁定‘瘴哭林’核心区域一处能量异常点,陆七正朝该点前进,预计一炷香内抵达。碧灵已离开临时基地,全速赶来,以其速度,约三个时辰后可抵达。西漠、北原、东荒方面暂无关于‘七日离魂葬心蛊’直接解法的有效反馈,但赤练提及,巫族古老典籍中记载过一种以‘彼岸花’、‘忘川水’(皆为比喻,指代南泽特定毒花与腐骨沼极阴之水)为主材,配合‘至亲心头血’为引的‘换命蛊’偏方,理论上可转移部分致命蛊毒,但施术者需承担巨大反噬风险,且成功率不足一成,她已亲自前往南泽与西漠交界处的‘鬼哭峡’寻找那传说中的‘伪·彼岸花’。”
“至亲心头血……”陆羽心中一痛,目光落在慕雨柔毫无血色的脸上。她自幼叛出蛊神宗,与家族决裂,孤身一人在南泽闯荡,哪还有什么“至亲”?自己……算是吗?或许,可以试试?但白泽也说了,成功率不足一成,还要承担巨大反噬……
“另外,”白泽继续道,“根据对雨柔体内蛊毒侵蚀速率、变异趋势的持续监测,结合‘七日离魂葬心蛊’的已知特性,我建立了一个更精确的毒发模型。模型显示,蛊毒在遭遇强力镇压(如你的混沌封印)后,其潜伏和侵蚀模式会发生适应性改变,趋向于更隐蔽、更针对性的破坏,并在积累足够力量后,尝试引发阶段性爆发,以测试封印强度并加速消耗中蛊者生机。下一次爆发点,很可能就在……”
白泽的话音未落——
“呜……呃啊——!”
一直昏迷的慕雨柔,身体突然剧烈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呜咽!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幽深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暗红色血丝,瞳孔甚至出现了扩散和收缩的交替,眼神涣散而痛苦,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雨柔!”陆羽心头剧震,立刻加大灵力输入,试图稳住她。
然而,这一次的发作,与之前截然不同!
慕雨柔的皮肤表面,以心口那枚混沌封印为中心,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扭曲蠕动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正沿着她的血管和经脉走向,疯狂地向她全身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似乎都在轻微地蠕动、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游走、增殖!同时,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腐朽的腥臭气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尸蜕?!”陆羽瞳孔骤缩,想起关于“七日离魂葬心蛊”的恐怖记载——中蛊者从第三日开始,身体会开始出现局部尸化现象,皮肤浮现“葬心纹”,血肉滋生“尸蜕蛊”,此为“七日尸蜕”之始!意味着蛊毒已经侵蚀到一定程度,开始改造中蛊者的肉身,为其最终的“离魂葬心”和化为“蛊巢”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