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处的钢笔在登记表上划过,自行车的铃声在林荫道里回荡,偶尔还有人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问“图书馆怎么走”。
许成军在好奇这个时代的大学。
许晓梅在好奇这个大学的时代。
——
复旦中文系办公楼下的梧桐树正落着秋黄。
许成军带着许晓去知青楼办了入住,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仙舟馆(中文系楼宇)。
许成军背着帆布包,模样潇洒极了。
这次来和上次来的心情可就是截然不同了~
身后的许晓梅攥着他衣角,辫梢还沾着火车站的煤烟。
刚迈上台阶,就听见二楼传来有些熟悉的嗓门:“许成军!你再晚来两天,我都要去凤阳逮你了!”
许成军抬头一看,竟是王水照。
他“大惊失色”:“王教授,我在您这还有欠债?”
“废话!”
“之前说好了一起做‘学术谱系图’的研究不是?”
许成军真脑袋一懵,最近事太多,真把这个给忘了。
啥玩意谱系图?
王水照看他德行,知道他是忘了:“你在面试时候挥斥方遒说的‘学术谱系图’?你自个忘了?”
许成军讪讪笑道:“那哪能忘?”
“最近写个长篇,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等开学忙完,就去找您~”
“得得得,快去找你章大师兄去吧。”
“对了,你对学生写作的见解,我建议你也写一篇论文,对现在的学生很有好处,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王水照身子埋回去一半,又折回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定能以此出个中文系教科书。”
教科书?
像艾德勒的《如何阅读一本书》?
像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
还是像福斯特的《如何阅读一本》?
这事许成军觉得真可以干,德勒与范多伦之作被公认为方法论基石,长期作为阅读教学与通识读物使用。
但是这个年代还没有在国内流传,内容也不完全适合国内的。
至于福斯特的书2015年才写出来。
有门~
王水照说完也不理会许成军俩人,留下句:“章教授在屋,赶紧去吧!”
章培横敞着办公室门。
他见敲门的是许成军,立刻翻出张泛黄的信纸,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你小子倒会使唤人,一封信托我办三件事,图书馆临时工、宿舍床位、还得盯着你的学习进度——当我是你家管家?”
“那哪敢!”
许成军忙笑着翻出凤阳花鼓谱和带的土特产递过去。
“章师兄,这可是我跑遍公社才找着的老谱子,您研究民间文学用得上。”
章培横面色稍霁,目光看向许成军。
许成军笑着摊摊手:“晓梅,快谢谢章教授。”
“你的事,多亏了章师兄~”
许晓梅赶紧鞠躬:“谢谢章教授,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耽误看书。”
她虽然在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教授。
还是有些拘谨。
章培横斜睨她一眼,心里寻思:这一家子人长的倒是都怪好的。
他指了指墙角的藤椅:“坐。图书馆的事妥了,明天直接找刘雨梅刘主任,说是我安排的。三楼社科区,活儿不重,就是登记借书还书,空闲时能翻架上的书,你也能自己学学习。”
说着说着他也笑了,爱屋及乌嘛。
“这比你在纺织厂三班倒强吧?”
1979年复旦大学图书馆实行“馆—组室”两级管理,设置办公室、采编组、流通组、期刊组与内部资料室。
采编—流通—期刊—内参四线并行,面向师生提供分类借阅与多类型阅览室服务。
把许晓梅在流通组,还在社科区,显然是个美差。
许晓梅眼睛亮了,忙点头:“强!强太多了!”
“知道就好。”
章培横话锋一转,看向许成军,眉头皱起来。
“说吧,为啥九月开学,你八月底才到?家里事就那么多?”
许成军摸了摸鼻子:“送大哥归队,又参加个安徽的青创会,还赶了篇投稿——《清明》创刊号约的,第一篇长篇就发那。”
“《清明》创刊号?”
章培横猛地坐直,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洒了,他中文系教授肯定听过《清明》创刊的消息。
《清明》啥地位?
比《收获》略有不如,但是差的不算多。
关键是创刊号这东西他太懂了啊!
你一个20岁的小年轻何德何能在创刊号上发文章啊!
何德何能啊!!
“对啊,陈邓科太热情了,本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