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好奇,把浪潮做大做强,真的是你的理想吗?我还以为,你的理想是写尽天下故事,当一辈子作家呢。”
她语气里带着点调笑,眼尾弯着,像盛满了星光。
许成军却没像往常一样打趣,反而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晚风还沉:“是。”
苏曼舒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她没料到这个答案。
在她眼里,许成军的才华该属于更自由的创作,而不是被“办社刊、搞活动”这些琐碎的事牵绊。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落叶,枯黄的叶片在她鞋尖打转,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为什么?办文学社多累啊,要跑印刷厂、要凑稿费,还要应付这么多琐事……”
她声音里罕见的带着点属于20岁的迷茫,没那么成熟,显得有些娇憨。
“累是累,但值得。”
许成军蹲下身,捡起那片被她踢得打转的落叶,叶脉在星光下看得分明。
“你还记得我在军训时唱《北乡等你归》吗?当时有个知青同学跟我说,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自己在田间地头写的打油诗,也能被人认真听。浪潮于我,就是想给更多这样的人搭个台子。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收获》《诗刊》上发表作品,但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心思,也该有地方放。
最重要的是,中国该有自己的文学,光靠我一个人可做不成,泰戈尔文学地位很高,但是印度文学却毫无声息。”
他抬头看向苏曼舒,眼里映着星光:“我想让浪潮变成一块‘文学的土壤’,让扎根生活的文字能长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文学不只是象牙塔里的阳春白雪,更是弄堂里的糖水粥,是车间里的扳手声,是咱们这代人眼里的 1979。这不是什么宏大的野心,就是我实实在在的理想。”
苏曼舒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袖口。
晚风把他的话吹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在她心里,漾开细细的涟漪。
她以前总觉得,“理想”该是遥远而璀璨的,比如留学深造,比如成为顶尖的经济学家。
可此刻看着许成军眼里的光,她明白了,有些理想,是带着烟火气的,是能让人踏实下来的。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只有落叶飘落和晚风拂叶的声音。
许成军把落叶夹进她的笔记本里,碰到她微凉的手,轻声问:“那你呢,曼舒?你的理想是什么?以前总听你说想把经济学研究明白,现在还是吗?”
苏曼舒被他问得一怔,目光飘向远处的相辉堂,飞檐在星光下勾出淡淡的轮廓。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下来:“以前啊,确实想过很多。
想把萨缪尔森的《经济学》啃透,想搞懂‘边际效用’到底能不能解释中国的粮票制度;
也想过出国留学,去英国看看剑桥的经济学派,去美国瞧瞧他们的市场经济是怎么运转的,
甚至还想过,以后能在《经济研究》上发篇自己的论文,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女经济学家。”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许成军,眼里的星光好像更亮了些:“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理想还在,我还是想把经济学研究明白,还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我更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想陪你去淮国旧淘自行车零件,想在你写论文时给你泡杯热茶,想在浪潮的沙龙上,听你跟大家聊‘时间循环体’的创作思路,甚至想以后你写,我帮你查经济相关的资料——
比如你写改革开放后的个体户,我就能告诉你,他们的成本核算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我也希望能和你一起出国看看这个世界,再回到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颊边的梨涡陷进去,像盛了蜜:“许成军,你说是不是很贪心?既想要自己的理想,又想把你装进我的未来里。”
许成军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心像被晚风裹得软软的。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贪心。你的理想里有我,我的理想里也该有你。”
苏曼舒被他逗得咯咯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不过……我忽然觉得,我的理想好像也更清晰了。以前总觉得经济学是书本上的公式,是课堂上的理论,可跟你在一起后才发现,它也能跟生活贴得很近。”
许成军拉着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搪瓷杯放在两人中间,杯身还带着点余温。
他想起苏曼舒之前纠结的“价格双轨制”,忽然开口:“其实你之前说的‘计划外交易是不是投机’,我倒觉得,以后中国会慢慢放开的。市场经济不是资本主义的专利,就像浪潮要给普通人发稿的机会,经济也该给更多人‘做事’的机会——
以后会有很多自己的民营企业,会有不用凭票就能买到的商品,甚至会有中国人自己的跨国公司。”
他想给苏曼舒开个口子,一个通向中国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