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晏从那口翡翠色的“生生造化泉”中站起身时,虽依旧清瘦,脸色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而是透出几分虚弱的苍白,眼底深处那抹执拗的神彩则重新亮起。
周身剧痛已大为缓解,破碎的经脉在磅礴药力下愈合了七七八八,最关键的,是丹田深处那点青色的源灯之光,已从最初的摇曳欲熄,变得稳定如豆,虽依旧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自行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青木灵气,缓慢滋养着自身。
那寂灭之茧依旧盘踞在灯核中央,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但与源灯之光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不再像之前那般激烈冲突。
只是偶尔,当林晏心神扫过时,能感受到那“茧”内传来的、更深沉的冻结与死寂,仿佛苏辞的灵识沉眠得更加彻底了。
他换上洛风准备的干净青色布袍,走出石室。
阳光洒落在身上,带着暖意,但他心中却萦绕着药浴最后时刻感受到的那段来自寂灭之茧的冰冷记忆碎片——幽绿的灯笼,无尽的黑暗,“容器”、“归位”的低语……这些如同阴霾,笼罩在他刚刚复苏的心头。
墨渊长老正在院中那株淡金色的古树下烹茶,茶香袅袅,与院内的药香混合,别有一番意境。
见林晏出来,他微微颔首,示意其在对面的石凳坐下。
“感觉如何?”墨渊递过一杯清茶,茶水碧绿,灵气氤氲。
“多谢师尊救命之恩。”林晏恭敬接过,并未饮用,而是直接问道:“弟子体内情况稍稳。只是……弟子在药浴时,心神触及那寂灭之茧,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将所见到的幽绿灯笼、黑暗空间以及那模糊的声音和“容器”、“归位”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
墨渊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待林晏说完,他沉吟良久,才缓缓放下茶杯。
“你所见的,恐怕并非简单的记忆碎片。”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那寂灭诅咒,本身或许就承载着施术者的部分意志与信息。你与那女子身负‘同命契’,灵魂曾紧密相连,通过诅咒感知到对方最深层的恐惧或被施加的烙印,并非不可能。”
他看向林晏:“你怀疑,那灯笼与蜀州城妖祸,与刺史有关?”
林晏重重点头:“是。弟子离城前,曾听闻刺史府中有一盏昼夜不灭的人皮灯笼,诡异非常。苏辞……她曾是纸扎匠的女儿,我们身上的同命契,以及城中出现的活纸人,似乎都与那刺史脱不了干系。”
“人皮灯笼……抽魂炼魄……纸人通灵……”墨渊指尖轻轻敲击石桌,发出叩叩的轻响,“这般手段,阴毒诡谲,倒让老夫想起一些陈年旧事,以及……一个早已被剿灭的邪道宗门——‘燃魂阁’。”
燃魂阁!
林晏心中一震,他在无声谷遭遇的,正是燃魂阁的人!
难道蜀州刺史,与燃魂阁有勾结?
或者……他本身就是燃魂阁的余孽?
“师尊,燃魂阁与我青木宗……”
“是世敌。”墨渊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数百年前,燃魂阁鼎盛一时,其秘法以掠夺、焚烧生灵魂力为根基,残忍暴戾,为祸世间。我青木宗秉持生命之道,守护源灯,与之势同水火,曾爆发多次大战。最终,在其试图窃取‘青木源灯’本源时,被上一代宗主联合诸派重创,山门焚毁,核心传承近乎断绝,余孽四散,数百年来已鲜少听闻其活动。”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晏:“如今看来,他们并未死心,而是在暗处蛰伏,甚至可能改头换面,渗透到了世俗权力之中。蜀州城的妖祸,若真是他们所为,那其图谋,恐怕绝不仅仅是制造一些活纸人那么简单。那盏人皮灯笼……或许就是关键。”
林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刺史是燃魂阁的人,那父亲当年的死……
“师尊,”他声音有些干涩,“您之前让弟子想想,父亲当年为何要离开宗门……这与燃魂阁,有关吗?”
墨渊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痛惜:“你父亲林清风,是天纵奇才,性情仁厚而执拗。他不仅是修炼青木功法的天才,更痴迷于医药之道,认为医者仁心,当济世救人。当年,他之所以毅然离开宗门,远赴偏远的蜀州,是因为他偶然在一部古老的医道残卷中发现了一种可能。”
“一种可能?”林晏屏住呼吸。
“一种……可能克制乃至净化‘魂毒’的方法。”墨渊缓缓道,“燃魂阁的邪术,核心便是污染、焚烧魂魄,中者往往魂飞魄散,或化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其遗留的‘魂毒’极难清除。清风他认为,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如此歹毒的魂毒,天地间必然存在克制它的‘解药’。他相信,在那些未被开发的古老之地,或许能找到线索。”
“所以他去了蜀州?那里有他寻找的‘解药’线索?”
“不错。据他当年留下的只言片语,蜀州之地,似乎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