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江荣廷沉喝一声,声音在开阔的金场里荡开回声。
他身后的两个团勇反应极快,几步抄到那金工前头,伸腿一别绊,“咚”地把人摁在地上。油纸包摔在泥里,滚出几粒金沙来,闪得人眼晕。
“把总!这小子偷了李把头的金沙!”追上来的矮胖金工喘着气喊,手里的铁锨重重往地上一顿,“该剁手!”
“对!偷东西的就得剁手!”其他人跟着起哄,唾沫星子溅在地上。
正吵着,一个腆着肚子的汉子跑过来,绸缎棉褂上沾了层沙灰,是李把头。他跑到江荣廷跟前,弓着腰喘气:“把总!您可来了!这小子胆大包天,刚从我的账房偷了金沙,被我撞见就跑,您瞧瞧……”
江荣廷没看他,低头瞅着被摁在地上的金工。那汉子脸贴在泥里,肩膀抖得厉害,却梗着脖子大声喊:“把总明鉴!我是偷了金沙,可他李把头先黑了我的份子!去年我在他井子干了一年,腊月里该结的两个月份子,他说我‘干活偷懒’,一分没给!我家里老娘等着救命钱,气不过才……”
“住嘴!”李把头脸涨成猪肝色,抬脚就要踹,被江荣廷一把拦住。
“偷东西,按规矩是要送会房审的。”江荣廷冷冷道,“拖走。”
“把总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您看在我老娘的份上……”金工哭喊着,被团勇架着往会房拖,油纸包掉在地上,没人敢捡。
江荣廷转头瞪着李把头,眉头拧成个硬疙瘩:“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把头眼神躲闪,刚要辩解,旁边突然有人喊:“把总!他去年也扣了我一个月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金工们像炸了锅。刚才还闷头筛沙的汉子们,手里的铁锨、木耙“哐当”一声齐齐扔在地上,呼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他扣过我的!说我筛沙不干净!”
“可不是嘛,他总找由头扣钱,谁敢吱声就被赶出去!”
李把头的脸由红转白,“噗通”跪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一般:“荣廷!把总!我知罪!我一时糊涂……”
“糊涂?”江荣廷抬脚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沉声道,“金沟的规矩,你忘了?还是拿他当摆设?克扣份子,比偷东西更该打!”他回头冲团勇喊,“拖下去,二十军棍!”
“把总,金场没预备军棍啊……”一个团勇挠着后脑勺。
“榆木脑袋!”江荣廷瞪了他一眼,“枪托是干啥的?”
“是!”
团勇们架着李把头往空地上拖,那汉子杀猪似的嚎起来,“咚咚”的枪托砸在屁股上,闷响听得人牙酸。金工们都停了手里的活,远远站着看,有人眼里闪着光,有人仍缩着脖子,像是不敢信。
一顿打下来,李把头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腰都直不起来。江荣廷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腿:“现在知道该咋办了吧?”
“补……我马上补……扣谁的都补回来……”李把头疼得说话都带哭腔,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江荣廷转头看向金工们。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工具攥得死紧,却没人敢出声。金场里静得能听见轱辘转的声音,那些被克扣过份子的,眼里的光又暗下去,像是早习惯了忍气吞声。
“都愣着干啥?”江荣廷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撞得旁边的木槽都嗡嗡响,“你们怕他?碾子沟的天,是金工们一锨一锨挖出来的,不是哪个把头能遮得住的!有我在,往后谁再敢克扣份子,就不是二十枪托能了的事!”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像铁锨砸在地上。
先是一个老金工试探着喊了声“江荣廷”,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从稀稀拉拉到震天响,金场里的回声裹着这股劲,连轱辘的“吱呀”声都盖过去了。
江荣廷摆了摆手,让团勇把李把头拖去上药,又吩咐:“偷金沙的那个,别剁手了,照样打二十军棍,让他知道规矩不能破,过后给他些盘缠,让他给老娘治病。”
处理完这事,他跟庞义继续往东边走。金场的风裹着沙粒和土腥味,吹得人脖子发僵。
“李把头在这金场干了快十年了吧?”江荣廷踢着脚下的碎石,“往年还算本分,这井子一年能给他出二百两金沙,够他舒坦过活的了,咋还学会干这龌龊事?”
庞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粗哑:“还能咋?抽大烟抽的。前阵子我就见他偷偷跟山外的烟贩子勾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