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抵达的是战场边缘——距离魔族主营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地。再往前,就是那片被血与火反复犁过的死亡地带了。
亲卫队长想要继续前进,被卡琳娜抬手制止。
“停。”
她勒住战马,望向远方。
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残光如血,泼洒在天地间。
可那点血色,比起眼前所见,实在太过寡淡。
卡琳娜见过战场。
十二岁率领大军就攻灭了格拉摩根;十六岁将不听话的草原部族碾成肉泥;十八岁再次平定西境叛乱。
她以为自己对“战争”二字,早已麻木。
可眼前这一幕——
她缓缓取下头盔。
紫色的长发在晚风中散开,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紫眸,此刻瞳孔微微收缩,映出远方那片地狱图景。
三十里外,长安京的城墙像一具被巨兽啃噬过的尸体。
西城墙缺口处,砖石崩塌的斜坡上,尸体堆积得几乎与两侧未塌的墙垛齐平。
不是整齐码放,是胡乱堆叠——人类的、魔族的、完整的、破碎的、被火烧成焦炭的、被箭矢钉在地上的。远远望去,像一座用血肉砌成的丑陋祭坛。
正门方向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那扇千年城门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巨大豁口。豁口内外,尸体铺了至少五层。有些地方尸体太多,后续的士兵根本是在同伴和敌人的尸堆上厮杀倒下,然后成为新一层的铺垫。
尸堆最高处,插着一面残破的帝国军旗。
旗面被血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但依旧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旁,一具无头的魔族百夫长尸体以跪姿僵硬在那里,双手还死死抱着旗杆底座——仿佛至死都想把那面旗拔出来,却终究没能做到。
城墙更远处,是连绵的营寨和工事。
魔族的黑色营帐像一片腐坏的苔藓,覆盖了原本应是农田和村庄的土地。但那些营帐许多已经塌陷,表面布满箭孔和火烧的焦痕。营寨外围的壕沟里,水是暗红色的,水面上漂浮着泡胀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器。
空气中飘来的味道,让卡琳娜胃部一阵翻涌。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是血、腐肉、硝烟、粪便、烧焦的皮肉……
“殿下……”
亲卫队长声音发干。
卡琳娜抬手,示意他闭嘴。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紫眸深处,所有震撼、所有不适、所有应该有的情感,被一层冰冷坚硬的铠甲重新覆盖。
“传令,”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日更冷,“全军在此扎营。速不台,你随我去见父皇。”
“是!”
……
魔族中军大帐。
当卡琳娜掀开帘幕走进来时,帐内正在进行的军事会议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托里斯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这位魔族皇帝此刻的模样,让卡琳娜心头微微一紧——他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比三个月前多了至少一倍。那身象征皇权的黑金铠甲依旧威严,可铠甲下的身躯,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卡琳娜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皇帝看臣子的目光。
是父亲看女儿的目光——混杂着骄傲、担忧、如释重负,还有某种近乎依赖的情感。
“卡琳娜。”托里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真切的喜悦,“你来了。”
卡琳娜单膝跪地:“儿臣参见父皇。奉旨驰援,十二万大军已抵达战场外三十里处,随时听候调遣。”
“好,好,好!”托里斯连说三个好字,大步走下王座,亲手扶起女儿。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住卡琳娜的手臂时,能感觉到铠甲的冰冷,也能感觉到铠甲下那具身躯的温暖,“一路辛苦了。伊特鲁那边……”
“木华黎将军正在坚守,炎思衡被钉死在穆鲁斯城下,短期内无力东进。”卡琳娜面不改色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父皇放心,西线稳固。”
她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帐内某处——二皇子塔克文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卡琳娜心中明了。
塔克文不信。
这位皇弟从来不信任何人,尤其不信她。
在塔克文看来,她这个“神族最璀璨的钻石”不过是父皇偏心的产物,一个凭借容貌和手腕蛊惑君心的女人,根本不配拥有军权,更不配介入储位之争。
而此刻,塔克文身后站着几名重臣——军务大臣戈尔干、财政大臣赫拉特。这些都是塔克文一派的骨干。
相比之下,大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