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没人敢卸下口罩——空气中的尘埃依旧有毒。
水囊已经空了一半。
而路程,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木华黎坐在炎思衡旁边,声音疲惫,“我们至少还要走四天。但水......最多撑两天。”
炎思衡没说话。
他看向远方——血泣荒原的尽头,隐约可见连绵的黑色山峦。山峦之间,有一道狭窄的峡谷。
那是通往铁木拉罕的必经之路。
也是木华黎说的——第二道鬼门关。
“峡谷里有毒泉。”木华黎继续说,“泉水看起来清澈,但喝一口就死。而且有守卫。”
“守卫?”
“不是人。”木华黎摇头,“是石像。传说上古时期,神族的巫师用魔法制造的石像守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永远守护着那条峡谷。”
炎思衡眉头微皱。
石像?魔法?
这些东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但他知道,木华黎没必要骗他——至少现在没必要。
“怎么对付?”他问。
“我不知道。”木华黎苦笑,“传说里,只有神族的皇室血脉,才能让石像守卫让路。其他人硬闯的话,会被砸成肉泥。”
皇室血脉。
炎思衡心中一动。
他看向木华黎:“你……”
“我不是。”木华黎摇头,“我没有皇室血脉。”
炎思衡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就硬闯。”
“硬闯?”木华黎一愣,“那些石像守卫刀枪不入,我们怎么闯?”
“刀枪不入,”炎思衡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用炮轰。”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那些士兵——那些虽然疲惫、虽然恐惧,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士兵。
“传令,”他说,“今夜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轰出一条路。”
夜幕降临。
血泣荒原的夜晚,冷得像冰窖。
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火把不敢熄灭——那些触手虽然退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
炎思衡独自坐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星空。
这里的星空,和中央大陆不一样。
星辰更密集,更亮,但排列方式陌生,找不到熟悉的北斗,找不到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就像这片土地——陌生,危险,充满未知。
“大人。”
高孝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炎思衡没回头:“伤亡统计出来了?”
“出来了。”高孝伏的声音有些低沉,“阵亡三百二十七,重伤四十九——重伤的弟兄撑不过今晚。”
炎思衡闭上眼睛。
四十九条命。
加上白天那三百二十七条。
三百七十六条命,就这样没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
“明天,”他缓缓开口,“还会死更多人。”
高孝伏沉默。
良久,他才说:“弟兄们都知道。但没人后悔。”
炎思衡转头看他。
高孝伏的脸上,在火光照耀下,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大人,您知道吗?在来之前,很多弟兄都写好了遗书。他们说——如果能跟着您,打进魔族的老家,哪怕死,也值了。”
“因为这是几千年来,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类军队,敢反攻暗影大陆。”
“第一次有人,敢去烧魔族的后院。”
“第一次——我们不是在挨打,是在打回去。”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大人。您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这仗,是我们自己想打的。”
炎思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高孝伏的肩。
然后,重新望向星空。
远方,长安京的方向,此刻应该也在激战吧?
托里斯的四十二万大军,应该已经发起总攻了吧?
司马错还能撑多久?
蒋毅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快。
必须在长安京城破之前,打到铁木拉罕。
必须在魔族反应过来之前,把后院这把火,烧得足够旺。
旺到——托里斯不得不回头。
旺到——这场战争,终于出现转机。
“传令全军,”他站起身,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明天黎明,出发。目标——峡谷。任务——轰开一切挡路的东西。”
“是!”
高孝伏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炎思衡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那片黑暗的峡谷。
那里,有石像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