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这是辰星子强化后的星辰感知所能“听”到的最清晰的声音——不是声音,是这片钢铁回廊沉淀了万古的死寂。尘埃悬浮的轨迹、金属分子衰变的微颤、能量彻底逸散后留下的虚空回响……一切都笼罩在这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默里。
林枫走在他身侧,脚步落在积尘上几乎无声。他的气息比辰星子更加内敛,像一块经过无数岁月冲刷的温润古玉,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却又能隐约感到那平静表面下蕴含的、如渊如海的可怖潜力。伤势未愈,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沉稳与机警,比任何护体神光都更让人安心。
“就在前面。”辰星子传音,声音在他自己脑海里都显得格外清晰。他指向左侧隧道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肉眼看去,那里只有一片更深的阴影和几道再寻常不过的金属疲劳裂纹。
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死寂”有所不同。像是一池静水底部,有一个极其微小、持续不断的气泡在缓缓上涌,扰动了那完美的静止。那是极其稀薄的空气对流,从裂缝更深处渗透出来,带着一丝……更下方特有的、混合了古老金属、冷凝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生机”的气味。
“不是自然裂缝。”林枫上前两步,指尖凝聚起米粒大小的一点混沌光晕,轻轻按在裂缝边缘。光晕渗入,没有引发任何能量反应,却像最精密的探针,反馈着内部的结构。“有规则的切割和能量灼烧痕迹,很古老。像是当年紧急撤离或维修时,用高能切割器临时破开的通道,事后只用最低限度的力场做了模糊处理,年久失修,力场消散,裂缝就露了出来。”
他收回手,看向辰星子:“能‘看’清里面的结构吗?”
辰星子凝神,眉心淡金印记微亮。他的视野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金属,沿着那道狭窄、曲折的缝隙向下延伸。缝隙起初陡峭,布满粗糙的熔融边缘和碎裂的金属茬,深入约十丈后,豁然开朗,连接上了一条倾斜向下的、直径约莫一人高的圆形管道。管道内壁光滑,印着早已黯淡的导向符文和维修标识,大部分地段被厚厚的灰白色菌毯状物质覆盖,一些地方还有缓慢滴落的冷凝液。
“一条废弃的维护竖井,通往更下方。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但里面长满了东西,不像金属,倒像某种……苔藓?或者菌类?”辰星子描述着,语气有些不确定,“生命反应非常微弱,但遍布整条管道。空气对流就是从管道更深处传来的。”
林枫略一沉吟:“星轨观测者的造物,历经漫长岁月,在特定能量环境和物质基础上,滋生出一些适应性的生命形态,不奇怪。只要不是攻击性强的污染衍生物就行。下去看看,跟紧我,保持感知全开。”
他没有动用力量强行扩大裂缝,那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结构坍塌或能量扰动。只是将归源之力如同最柔韧的薄纱,覆盖在裂缝边缘,微微撑开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率先滑了进去。
辰星子紧随其后。
进入裂缝,光线骤然消失。林枫指尖燃起一缕稳定的混沌火,火光不大,却将周围照得清晰。正如辰星子所言,裂缝内壁是粗暴切割后的景象,一些裸露的能量管线早已焦黑断裂。向下滑行一段后,两人落入那条圆形管道。
管道内的景象颇为诡异。灰白色、类似厚重菌毯的物质铺满了管道下半部分,踩上去有些绵软,却意外地干燥,没有预料中的湿滑粘腻。菌毯表面起伏不平,形成无数细微的孔洞和褶皱,有些地方还生长着一些发着微弱的、惨绿色或暗蓝色荧光的细小“蘑菇”或“珊瑚”状结构。空气带着明显的凉意和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陈旧书籍和潮湿岩石混合的味道。
“没有攻击意图。”辰星子低声道,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覆盖着周围每一寸菌毯和空气,“它们……似乎只是存在,非常古老,非常缓慢。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被动地吸收着管道里残余的微弱能量和渗透下来的某种辐射。”
林枫点了点头,示意辰星子走在他侧后方,自己则走在前面开路。混沌火的光芒映照着前方幽深不知尽头的管道,以及两旁那无声蔓延的菌毯世界。脚步声被菌毯吸收,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管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曲和小的岔口,但主要路径的倾斜方向始终向下。辰星子凭借强化后的方向感,结合管道内残存的部分导向符文,勉强辨认着方位。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管道开始变得宽阔,菌毯的形态也出现了变化。一些地方,菌毯堆积得如同小型的丘陵,表面出现了更加复杂的脉络,甚至隐约构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反复出现的几何图案。空气中的“陈旧生机”味道浓了一些,还多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信息素或者……集体意识低语般的微弱波动。
“前辈,”辰星子忽然停下,眉头微蹙,“这些菌毯……好像在传递信息?不是对我们,是它们彼此之间……非常慢,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我感觉到一种情绪,非常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