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与辰星子自草梁走下,步伐不疾不徐。风吹动他们的衣袂,带来下方谷地更加浓郁的花香与草木清气,也带来了那些草原住民平和而专注的注视。没有敌意,没有戒备过度的好奇,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的接纳,仿佛他们的到来,早就在某种更宏大的韵律预料之中。
走近了,更能看清这些草原住民的细节。他们裸露的皮肤上,那些灰绿色的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与周围植物的生命节奏隐隐同步。瞳孔中的琥珀色光泽,倒映着圣树“聆风者”洒落的莹粉,显得格外深邃。他们的年龄看起来跨度不小,从面庞尚带稚气的少年,到皱纹如树皮般深刻的老者,但都散发着相似的自然韵律感。
为首的老者,也是最先发现他们的那位,穿着一件相对更精致的、用银白色草茎与淡紫色花瓣缀边的长袍。他向前走了两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动作流畅如风吹草低:“风指引相逢,我是‘拂叶’,这片‘风语林园’的守树人。欢迎你们,远方的旅者。圣树告诉我,你们带着不属于此地的‘回响’,却怀揣着能净化腐朽的‘暖焰’。”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直接道破了林枫身上两样最特别的东西——祖灵骨片的回响,以及混沌生命火的本质。
林枫心中警惕未消,但面上不显,同样以手抚胸,回了一个简洁的礼(模仿自苍黎遗迹壁画上某个疑似礼仪的动作):“多谢接纳。我叫林枫,这是我的同伴辰星子。我们无意打扰圣地与你们的宁静,只是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寻找一些答案,也……躲避一些麻烦。”
他选择了坦诚一部分,也保留了一部分,同时试探对方的态度。
“拂叶”老者睿智的目光在林枫和辰星子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辰星子周身那尚未完全内敛的星辉上多看了一眼,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寻找答案,是智慧生灵永恒的脚步。而麻烦……”他轻轻叹了口气,望向铁脊山脉的方向,“这片大地上的麻烦,从未真正远离。风从那里吹来,时常带着金属的锈蚀与深重的哀伤。你们身上的‘回响’,也与那里有关,对吗?”
他没有追问林枫所谓的“麻烦”具体是什么,反而将话题引向了铁脊山脉和祖灵骨片,显示出一种超越寻常的洞察力与大局观。
“是的。”林枫坦然承认,并取出了那块巴掌大小的苍青骨片,但没有解除上面的归源封印,只是让其自然散发气息。“我们在山脉的古老矿洞中发现了这个,属于苍黎族的遗物。我们想知道,‘银祸’究竟是什么?这些‘祖灵’又意味着什么?为何会引来掠夺与杀戮?”
看到骨片,尤其是感受到其中那精纯而悲怆的“不屈意志”时,包括“拂叶”在内的所有草原住民,神情都变得更加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敬意。他们纷纷将右手按在左胸前,低头默然片刻,像是在进行某种简短的悼念。
“苍黎的‘丰碑’……”“拂叶”的声音带着悠远的感伤,“他们是这片大地曾经的守护者之一,与森林、群山共鸣,他们的‘祖灵’是文明与大地契约的见证。至于‘银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是从星空坠落的‘贪婪之影’,是试图将一切生命与意志都纳入冰冷秩序的‘吞噬者’。它们最初到来时,并非全然邪恶,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工具。但它们的秩序排斥生命的混沌与自由,它们的贪婪渴望着所有蕴含本源力量的事物——比如苍黎的祖灵,比如我们草原的‘源生之种’。”
他指了指身后巍峨的圣树“聆风者”:“我们的先祖,也曾几乎在‘银祸’的侵蚀下灭绝。是圣树,以及我们学会的、与风与植物共生的方式,让我们躲过了最直接的扫荡。我们像风一样流动,像草一样隐藏,并将最重要的‘源生之种’——文明与生命的核心——寄托于圣树与这片草原生生不息的循环之中,让‘银祸’难以捕捉和吞噬。但代价是,我们失去了扩张与建造宏大文明的能力,只能以这种方式延续。”
林枫和辰星子静静听着。这与他们之前的推测部分吻合,但“拂叶”的描述提供了更本质的视角:监察殿(银祸)是一种失控的、排他性的秩序工具;而本土文明则发展出了不同的生存策略,苍黎族选择刚硬对抗最终陨落,草原住民选择了融入与隐匿。
“那些在山脉附近活动,狩猎‘银祸’残留造物的‘逐影者’,也是你们的族人吗?”辰星子开口问道,她一直对那些追猎者的能量属性感到好奇。
“逐影者……”“拂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理解,“他们曾是我们的同胞,或者说,是走上了另一条生存之路的分支。当‘银祸’的威胁似乎远去(至少不再大规模主动扫荡),而它们残留的造物和那些被污染的‘祖灵碎片’又蕴含着强大力量时,一部分族人认为,仅仅躲避和共生是不够的。他们主张主动出击,利用猎杀获取资源,利用‘银祸’的残骸武装自己,甚至……研究其中的力量。他们变得更具攻击性,更依赖掠夺与转化外物,逐渐与自然共生的道路偏离。我们称他们为‘逐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