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真人坐在宽大的檀木书案后，面前堆着几卷待批阅的宗门事务玉简。
他揉了揉眉心，老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大比期间要盯着水镜，要应对其他宗门的交际，要处理突发状况，还要时刻提防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大徒弟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大比结束，宗门载誉而归，本该松口气。
但看着案头那堆事务，玄灵真人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他准备开始处理正事时，殿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进。”
一名执事弟子恭敬走入，双手呈上一卷玉简：“宗主，大师兄的检讨书送来了。”
玄灵真人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玉简以青玉为轴，素白绸缎为面，封口处还系了个精致的云纹结。
他接过玉简，挥退执事弟子，殿内重归安静。
烛火在案头跳跃，映着他略带诧异的脸。
苏砚那小子……这么快就把检讨写完了？
三万字，按照那小子平日能拖则拖的性子，玄灵真人原本估摸着至少要磨蹭三五天，期间还会找各种理由。
比如“手受伤了写不了字”“灵感枯竭需要寻找素材”“风吹纸动影响发挥”之类的。
结果这才回宗几个时辰，检讨书就送到了。
难道……这次大比真让他意识到了什么？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有失妥当？
玄灵真人心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欣慰。
到底是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虽然平时跳脱了些，爱出风头了些，戏多了些……但在大是大非上，或许还是懂事的。
他放下手中玉简，端正坐姿，神色郑重地解开系带。
玉简展开，灵力注入，文字在绢面上逐一亮起。
开头还算正常:
「尊敬的师尊:
弟子苏砚，谨以此文深刻反思本次宗门大比期间的言行举止。回首三场比试，弟子内心百感交集，既有为宗门争光的自豪，亦有对自身不足的清醒认知……」
玄灵真人眉头微挑。
嗯，开头不错。
态度端正，用词得体，看来是真反省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轮夺旗战，弟子率队开局不利，身陷边缘险境。然弟子临危不乱，以过人智慧与超凡勇气，带领同门绝地反击。」
「期间弟子多次身先士卒，以俊美无双的侧脸与飘逸潇洒的身姿吸引敌方注意，为队友创造机会……」
玄灵真人：……
他握着玉简的手指紧了紧。
等等，这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
「……第二轮据点攻防，弟子于万军之中取敌方灵珠，赤霄剑所向披靡。那一战，弟子绛红衣袍猎猎作响，墨发飞扬如瀑，剑光与火光交织，映照出弟子惊为天人的容颜……」
玄灵真人额角青筋开始跳。
他快速往下扫。
「……第三轮通天路，关于笼子中‘柔弱美人’之姿态。此乃高明战术。试想，强敌环伺，若弟子表现刚强，必遭集火。故作柔弱，示敌以弱，令其轻敌，此乃《孙子兵法》‘能而示之不能’之精髓。」
「且弟子当时衣襟微敞，墨发散落，面容凄美，成功吸引敌之注意力，为同门创造反击之机。此非过错，乃智慧。」
「总结而言，弟子本次大比之表现，可概括为：智勇双全，风度翩翩，容颜绝世，迷倒众生。」
「至于师尊所言‘意义不明的耍帅姿势’，弟子以为此说法有失偏颇。每一姿势皆有深意，每一姿态皆为战术。若非要论错，弟子唯一之错，便是过于耀眼，令同门黯然失色，令对手自惭形秽……」
「展望未来，弟子将继续发扬优点，以更完美的姿态、更出众的风采，为昭华宗争光添彩。望师尊明鉴。」
「——您最英俊潇洒、智勇无双的弟子，苏砚。」
「另：附弟子自画像一幅，以供师尊欣赏弟子之完美侧颜。」
玉筒最后，还真附了一幅用灵力凝成的画像。
苏砚的侧脸，墨发半束，桃花眼微垂，唇角带笑，衣襟松散，锁骨若隐若现。
画得……还挺像。
良久，他缓缓放下玉简，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生了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原来如此。
难怪苏砚写得那么快。
三万字检讨，中心思想就一个。
我没错，我帅，我特别帅，我帅得惊天动地，我帅得合情合理。
全篇都在夸自己，夸自己的脸，夸自己的身材，夸自己的智慧，夸自己的风度。
从头发丝夸到脚后跟，从第一轮夸到第三轮，从战术夸到颜值。
没有一句认错，没有一句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