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预想中的“纳头便拜”并未发生,反而是一片令人牙酸的死寂。
刘甸坐在那把有些硌屁股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蟠龙纹,目光扫过台下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
这帮老油条,不见兔子不撒鹰。
果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膝盖像是生了锈的合页,跪下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陛下。”老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执拗,“此诏书血迹虽旧,蜡封虽存,但……若真藏于椒房殿香炉之下,整整三十载,宫人日日清扫,怎会无人发现?这逻辑上的漏洞,怕是比这大殿的门缝还大,难塞天下悠悠众口啊。”
刘甸挑了挑眉,心里给这老头点了个赞。
作为投资人,他最欣赏这种做尽职调查时敢于质疑财报漏洞的员工。
他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立在金柱阴影里的那个佝偻身影。
赵忠动了。
这老宦官像是被人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干尸,每走一步都带着陈腐的霉味。
他走到大殿正中,跪伏在地,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因为先帝当年给老奴下的死命令,是每日需焚三炷‘忘尘香’。”
赵忠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死守秘密的决绝,“此香特制,香灰极重且黏,遇铜则凝。三十年来,老奴从未清过炉底,那一层层香灰就像是混凝土,早就把机关和印纹封死在底座上。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刘甸身侧的童飞,“除非有童氏血脉近前,以童门秘法引动气机,否则那便是块死铁。褚衡那蠢货当年只知焚诏,他又怎知,这香炉本身就是个活的‘保险柜’?”
大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撞击的脆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硬生生地冲散了殿内的沉闷。
马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煞气。
“陛下!末将奉命清查宫禁,在御膳房地窖里逮住了七个‘耗子’。”马超随手将布包往地上一扔,几块令牌滚落出来,上面赫然刻着诡异的“巳蛇”暗纹,“这帮人伪装成杂役,本想服毒自尽,被末将卸了下巴。但邪门的是……”
马超嫌恶地擦了擦手:“审讯时有个家伙还是咬舌死了,尸体不到半盏茶功夫就青紫肿胀,跟充了气似的,差点炸了。”
童飞闻言,快步走下丹墀,蹲下身查验那几块沾血的令牌,鼻尖轻嗅,眉头瞬间锁死:“是改良版的‘控心散’。服药者平日里与常人无异,甚至能假活十日,一旦断了母蛊的感应或受到特定刺激,体内毒素就会瞬间爆发。这毒,除了雪莲汁混童氏血,无解。”
实锤了。这又是慎思堂的手笔。
刘甸看着下面那些脸色惨白的大臣,知道火候到了。
他冲赵忠扬了扬下巴:“老赵,开炉。”
几个禁卫早已将那尊沉重的博山炉抬到了殿前。
赵忠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香炉底座的三个方位极有韵律地敲击。
随着一阵机括咬合的脆响,底座竟然像莲花般层层剥落,露出一个早已氧化发黑的青铜匣。
匣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第二份密诏。
内容与第一份如出一辙,但最关键的是,在匣底的铜板上,刻着一行极小的金文。
赵忠捧着铜匣,声泪俱下地念道:“若甸儿疑身世,可验杨氏胎记——左肩有朱砂凤尾。”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翻了全场。
一直被押解在旁的褚衡,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两份诏书,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褚衡笑得眼泪鼻涕横流,那只独眼赤红如血,“老子守了一辈子的‘真理’,原来是个笑话!我以为我在改写天命,结果却是在给先帝看大门!我烧的是假的,守的是空的,我这一辈子……活成了个笑话!”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一道灰影突然扑到了他身上。
赵忠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像只发狂的老猫,瞬间撞入褚衡怀中。
寒光一闪,那是一枚藏在舌下多年的薄刃,精准而狠辣地割开了褚衡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赵忠一脸。
老宦官死死按着褚衡挣扎的身体,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师兄当年托过我,若是见到了‘蜕主’现了原形,必亲手了结这桩孽缘。师弟,路上走好。”
褚衡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赵忠粗重的喘息声。
远处宫墙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