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沉郁的穹顶骤然吞尽最后一丝光亮,黑得仿佛墨汁泼天,连星尘都尽数湮灭!
狂风撕扯山岳,雷龙在云层里翻腾咆哮,一道接一道劈落,震得大地嗡嗡发颤!
泰山之巅,一股山岳倾覆般的威压轰然碾下!
所有人族刹那间如坠深渊巨浪——
脚下不是山石,而是怒涛翻涌的无边苦海;
身体不是站立,而是随浪颠簸的一叶苇舟;
心神摇晃,五脏俱颤,随时会被下一重浪头掀翻、吞噬、碾碎,再不留半点痕迹。
而嬴政所承之压,更如千座火山同时压颈!
鸿钧三尸十成怒意,九成皆朝他倾泻而去!
他浑身筋肉绷紧欲裂,指节泛白,牙关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血浸,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
那不是愤怒,是血肉在极限中哀鸣!
若再撑片刻,怕是五脏六腑先一步爆开,皮囊寸寸绽裂,化作漫天血雾!
这绝非危言耸听!
李天单膝跪地,衣袍猎猎,额角青筋暴跳。
他咬牙撑住身形,一边硬抗威压,一边扫视四周——
镇元子与冥河倒伏在侧,气息微弱,但经脉未断、元神尚稳,只是重伤昏厥。
眼下最妥当的法子,便是让他们静卧不动,留得命在,方有转机。
他正焦灼如焚,手足无措之际——
一声清越凤唳,自九霄之外破空而至!
金光如瀑倾泻,瑞霭翻涌间,一只浴火金凰振翅而降。
凰背之上,端坐一位素衣女仙。
她静而不语,圣威却如潮水漫溢,无声无息,却教天地屏息!
素色宫裙拂过虚空,似携云霞而行;冰肌玉骨映着金辉,不染纤尘,不落俗艳。
那风姿,已非人间词藻可描摹——
纵使瑶池王母、广寒嫦娥亲临,也只如皓月旁的萤火,黯然失色。
来者,正是天道六圣中唯一女子,
人族之母,抟土造人、证道成圣的——女娲娘娘!
女娲现身,四野皆惊!
那个曾以一己之力定鼎洪荒人伦、名震太古的名号,早已沉寂多年。
巫妖大战落幕之后,她便极少踏足红尘;
封神量劫掀起滔天巨浪,她亦袖手旁观,不沾因果。
世人皆道:女娲圣人厌倦纷争,长居娲皇宫闭关悟道,再不问世事。
可今日,她为何踏破寂寥,亲临泰山?
莫非……也是为肃清人族而来?
细想之下,倒也顺理成章——
她虽为人族之母,却更是天道所敕之圣!
既入天道棋局,便须守天道之矩;
道祖开口,圣人焉敢违逆?
众人顿时恍然,目光齐刷刷投向泰山上瑟瑟发抖的人族,
怜悯中夹着讥诮,叹息里裹着轻蔑。
呵,你们偏要逆天而行,违抗道祖旨意,
如今主角之位悬于一线,生死难料——
洪荒亘古至今,还从未有过哪个种族,公然顶撞道祖后,还能安然存续!
看看当年何等煊赫的巫族吧!
十二祖巫跺一跺脚,洪荒大地都要震三震;
巫族执掌地脉,万灵俯首,连龙凤麒麟都退让三分!
那般睥睨八荒的荣光,终究化作一捧黄沙,散于风中。
如今洪荒大地上,连半缕巫气都寻不见踪影……
背后推手是谁,还需明说吗?
所以,在洪荒混迹,宁惹混沌凶兽,莫触道祖逆鳞!
巫族血淋淋的教训,就刻在天地碑文上!
可惜人族偏偏不信邪,一头撞进死局,铸下滔天大错。
从此以后,人族气运,怕是要如流沙倾泻,再难挽回了!
想到此处,不少远古遗族暗中攥紧拳头,眼中幽光浮动——
天地主角之位,谁不垂涎?
若得天道钦定,千年养精蓄锐,万载厚积薄发,
族运必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底蕴、气运、资源、话语权……全都会滚滚而来!
这般泼天好处,谁肯拱手相让?
可他们忘了——
主角之位,从来不是高坐云端的赏赐,而是绑在刑柱上的祭品!
三族时代起,哪一族登顶之后,不是盛极而衰,血流漂杵?
难道真没人看透这轮回铁律?
不。
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一旦被推上主角之位,便如踏入漩涡中心——
想抽身?晚了。
想改命?难了。
自盘古开天以来,尚无一族能挣脱这宿命之链。
人族亦不过是在漩涡边缘踉跄奔走,挣扎求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