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吴玄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吹过，瞬间凝固，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他刚刚从那座由妖丹和灵草堆砌而成的“宝山”里爬起来，脑中还回荡着青玄宗从此崛起、威震八方的宏伟蓝图，结果迎面就被两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紫金八卦炉？
宗门库房里所有的药材？
前者是青玄宗的镇派之宝，开派祖师爷传下来的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法器，虽然已经几十年没开过火。后者，则是青玄宗最后的家底，是他准备用来给护山大阵续命、给几个核心弟子吊命的最后一点存粮。
“凌……凌长老，”吴玄的舌头有些打结，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试图挽回一点损失，“那个……紫金八卦炉，年久失修，几十年没用过了，怕是……怕是不太好用。至于那些药材，也都是些陈年旧货，药性流失得厉害，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地上的那堆“宝山”，心里盘算着，要不，就用这些新得的灵草跟她换？
凌云溪没有理会他的小算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却像一面澄澈的镜子，将他所有的窘迫、贪婪和心虚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殿外。
吴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殿外的广场上，几个外门弟子正扛着锄头和铁锹，兴高采烈地跑过，嘴里还在大声讨论着。
“王师兄，你今天手气真好，抢到了修补藏经阁屋顶的任务！”
“嘿嘿，那当然！这可是能向凌长老提问的机会！我卡在炼气三层都一年了，这次说什么也得突破！”
“是啊是啊，我接了去灵兽园铲屎的活，也值了！”
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地落入吴玄耳中。他的老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凌云溪，这位新来的代任大长老，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不是为了她自己。
无论是清理百兽林，还是更改任务奖励，她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看似随意的落子间，不动声色地盘活了整个宗门这盘死棋。弟子们的热情被调动起来，宗门的杂务有了人做，而宗门本身，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提问机会”，没有付出任何实际的代价。
而自己，堂堂一宗之主，刚才居然还在为了一点药材和一口破炉子，跟她讨价还价。
吴玄的脸，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弟子们在药渣堆里，筛选那些早已没了药性、甚至带着丹毒的残渣，视若珍宝。”凌云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玄的心口，“那就是你打算留给青玄宗的‘家底’？”
吴玄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羞愧，无地自容的羞愧，像是潮水一般，将他瞬间淹没。
他想起了那个在洞口磕得头破血流的弟子孙乾，想起了那两个在药渣堆里如获至宝的弟子。他这个掌门，不仅没能给他们提供像样的修炼资源，甚至让他们以毒为宝，在自欺欺人中蹉跎岁月。
“我……”吴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默默地从腰间解下一串古朴的青铜钥匙，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凌长老，宗门上下，所有一切，您……您随意调配。”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一次，是心甘情愿，再无半分勉强。
凌云溪接过钥匙，转身便走。
“等等！”吴玄连忙叫住她，又从地上那堆“宝山”里，手忙脚乱地将所有灵草都扒拉出来，装进一个储物袋，追了上去，“长老，这些……这些您也一并带上！都是刚采的，药性足！”
凌云溪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那眼神，看得吴玄心里直发毛。
“这些，就是你要给我的‘所有药材’？”
吴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要的是库房里所有的存货，自己居然还想着拿这些刚得的“新货”来充数。
他恨不得再给自己一个耳光。
“我……我这就去！这就去！”吴玄老脸通红，转身就往殿后的库房冲去，一边跑一边喊，“赵四！石坚！都给我滚过来！搬东西！”
半个时辰后，青玄宗上演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宗主吴玄亲自带队，执法弟子石坚黑着脸在后面监督，十几个外门弟子推着吱吱作响的独轮车，排成一条长龙，将一堆堆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干枯药草，从宗门库房运往后山那座废弃的洞府。
那所谓的“所有药材”，也不过装了三辆独轮车。药草大多枯黄萎靡，许多已经看不出原样，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腐烂后的古怪气味。
沿途的弟子们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
“这是做什么？掌门要把库房给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