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孙乾的身体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那颗悬浮在他面前的丹药，通体玉白，三道金色的云纹在其表面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一片小小的星空。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温润的、让人灵魂都为之安宁的力量。
可这股力量，落在孙乾眼中，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剑芒，还要沉重万分。
他只是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一个在药渣堆里寻找希望的可怜虫。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攒够十个贡献点，去换一颗宗门丹药房里布满杂质的、最低劣的聚气丹。
而现在，一颗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三转绝品丹药，就这么静静地悬在他的面前。
周围，是数千道目光。羡慕、嫉妒、狂热、贪婪……这些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束缚在中央，让他动弹不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敢接。
这颗丹药，不仅仅是一次突破的机缘，它是一份天大的因果。他怕自己接不住，更怕自己承受不起。
“怎么，我的丹药，配不上你的经脉？”
凌云溪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
孙乾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长老不是在赏赐他，而是在用他，向整个青玄宗证明一件事。
他的犹豫，不是谦卑，而是对长老的质疑。
想通了这一点，孙乾心中所有的恐惧和不安，瞬间被一股决绝所取代。他不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也不再去想什么因果。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丹药捧在了掌心。
丹药入手，温润如玉，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悄然渗入经脉。
他没有再迟疑，仰头，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刻，孙乾的身体，猛地一震。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浩瀚的药力，如同在他气海中引爆了一座火山，轰然炸开！那股力量，精纯、温和，却又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瞬间冲垮了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炼气五层壁垒。
炼气六层！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股药力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化作千百条细小的金色溪流，沿着他全身的经脉，疯狂地冲刷、奔涌。他那因为常年修炼劣质功法而变得纤细、淤塞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被强行拓宽、洗涤、重塑！
“啊——”
孙乾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不断吹大的气球，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撕裂，然后又被一股更加温润的力量修复。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杂质。那是他修炼多年，积攒在体内的丹毒和污垢。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在原地盘膝坐下、浑身颤抖、被一团浓郁金光笼罩的身影。
“砰！”
一声闷响，从孙乾体内传出。
炼气七层！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加沉重。
炼气八层！
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因为过度震惊而尖叫出声。
吴玄站在最前方，他的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想去护法，却又硬生生停住。他骇然地发现，孙乾周身那股金色的灵力波动，虽然狂暴，却异常稳定，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这哪里是在突破，这分明是在脱胎换骨！
“砰！砰！砰！”
接连三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动，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撼动人心。
炼气九层！
炼气十层！
炼气大圆满！
当最后一层壁垒被冲破时，一股远超寻常炼气期的强大气息，从孙乾身上冲天而起。他周身那团金光猛地向内一敛，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孙乾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因为自卑和怯懦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颗星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变得白皙修长的手，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前所未有强大的灵力，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恍惚之中。
从炼气五层，到炼气大圆满。
困扰了他数年的瓶颈，无数个日夜的苦修，无数次的绝望，在这一刻，被一颗丹药，轻而易举地碾碎。
他站起身，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朝着凌云溪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