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万钧巨石,砸在苏婉儿的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止一个?”苏婉儿的声音有些发涩。
一个燃烧了神魂的元婴后期,已经需要凌云溪临阵突破,拼着根基受损才堪堪斩杀。若是再来一个同等级别的,甚至是……更强的存在,那该如何应对?
凌云溪没有回答,她只是遥遥望着天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苏婉儿看不懂的,冰冷的杀意与极度的厌恶。
那不是单纯对强敌的警惕。
那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仿佛宿敌重逢般的,憎恶。
她能感觉到,在遥远得无法估量的距离之外,一股磅礴而又熟悉的气息,正在苏醒。那气息,阴冷,霸道,带着一种伪装成天道威严的,令人作呕的腐朽。
正是天道宗宗主。
但在这股主气息的周围,还蛰伏着数道同样强横,却更加隐晦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随时准备探出致命的獠牙。
他这是……倾巢而出了?
凌云溪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
看来,古长青的死,终于让他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皮,不再玩什么试探的游戏,而是准备直接掀桌子了。
她体内的半步元婴之力,在七品宝丹的安抚下,虽然暂时平息了躁动,但强行破境留下的隐患,如同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遍布在她的经脉与神魂之中。
此刻的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轻云淡。
……
天道宗。
宗门最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古老殿堂内。
这里是魂殿,天道宗的核心禁地,供奉着所有金丹期以上核心成员的本命魂灯。
数千盏魂灯,如繁星般,静静燃烧,光芒明暗,代表着主人的气运与安危。
一名负责看守魂殿的内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排魂灯的灯座。
就在这时。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魂殿内突兀响起。
那弟子手上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是错觉吗?
“咔嚓——”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数倍。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魂殿最上层,那仅有的十几盏,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魂灯之上。
那里供奉的,是天道宗的立宗之本,每一位,都是元婴期的太上长老。
只见,属于三长老古长青的那一盏魂灯,灯罩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看守弟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裂……裂了?
不等他从这惊骇欲绝的现实中反应过来。
“砰!”
一声闷响。
那盏代表着元婴后期大能的紫金色魂灯,在裂痕蔓延到极致后,竟如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齑粉。
灯芯中那一点顽强燃烧的紫色火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死寂。
整个魂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那名弟子的理智。
“三长老……三长老的魂灯……碎了!!”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划破了天道宗万年不变的宁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威压,从宗门最深处,那座终年被黑云笼罩的禁忌山峰之巅,轰然降临。
整个天道宗的护山大阵,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光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吞噬了。
所有天道宗的弟子,无论是在修炼,还是在论道,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骇然地望向那座代表着宗门至高权威的山峰。
魂殿之内。
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片魂灯的齑粉之前。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道人。
然而,当他出现时,周围的光线,似乎都畏惧地,向后退避。
他便是天道宗的宗主,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之境,也仅有一步之遥的,陈玄。
几名闻讯赶来的长老,刚刚踏入魂殿,便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双膝一软,齐齐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宗……宗主……”
陈玄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地面上那捧魂灯的粉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