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林正德的耳中，不亚于九天惊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先是煞白，随即涌上一股狂喜的潮红。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本能地，又要弯下那副老骨头。
“姑娘……您……您的大恩……”
他终究是没能跪下去。
凌云溪的目光，平静地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个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的小姑娘身上。
“我该走了。”她说。
这一次，话语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走？”林正德刚要挺直的腰杆，猛地一颤，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姑娘，您……您要去哪？青石城虽小，但我林家愿倾尽所有，为您修建最好的洞府，只要您肯……”
他语无伦次，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很清楚，一位能随手抹去元婴中期强者的存在，愿意在林家多留一天，对林家而言，都是天大的庇护。她若走了，林家固然因为虎狼帮的覆灭而暂时安全，但失去了这根定海神神针，未来依旧是风雨飘摇。
“我还有事。”凌云溪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并非铁石心肠，只是她背负的东西，太重，太沉。林家的这份安宁与温情，于她而言，不过是旅途中一处短暂歇脚的屋檐。雨停了，她就必须继续赶路。
看着林正德那张写满惶恐与乞求的脸，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多说了一句：“青石城的水，比你看到的要深。往后行事，多看，多想，少言。”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林正德愣住了。
他想追问，却在对上凌云溪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高人指点，向来点到即止。能得此一句，已是天大的福分。
“我……我等谨记姑娘教诲！”他深深一揖，这一次，凌云溪没有阻止。
“凌姐姐……”
一道带着哭腔的，细若蚊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婉儿终究是没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她没有像她父亲那样去挽留，小姑娘的心思很单纯，她知道，像凌姐姐这样的人，如同天上的云，是留不住的。
她只是舍不得。
她快步跑到凌云溪面前，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递了过去。
那不是什么珍稀的宝物，只是一个用最普通的青色丝线，编织成的平安结。手工很粗糙，甚至有些地方还歪歪扭扭，看得出编织它的人，并不熟练。
“凌姐姐，这是……这是我昨晚编的。”林婉儿的声音哽咽着，“我……我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这个……你带在路上，或许……或许能保佑你平安。”
小姑娘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只有最纯粹的，不舍与祝福。
静室外的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了凌云溪的衣角。
她的目光，在那枚粗糙的平安结上，停留了很久。
自重生以来，她收到的东西，有价值连城的丹药，有削铁如泥的法宝，有堆积如山的灵石。
却从未有一件，像眼前这个平安结一样。
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却又沉重得，让她伸出的手，都感到了一丝迟疑。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将那枚平安结，接了过来，握在掌心。
那粗糙的丝线，带着少女指尖的温度，在她冰冷的掌心，晕开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多谢。”
她轻声说道。
林婉儿听到这两个字，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安慰，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云溪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迈步，向着林家大门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依旧是那般清冷，孤寂，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林正德和林婉儿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穿过庭院，走过长廊，最后，消失在大门外那片明亮的晨光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林正德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有失落，有庆幸，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
“爹，凌姐姐还会回来吗？”林婉儿轻声问道。
林正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但爹知道，从今往后，我们林家，要变了……”
……
离开了林家，凌云溪没有在青石城内多做停留。
她径直穿过还带着清晨露气的街道，向着城东门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陆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