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根针，扎破了茶楼二楼喧闹的午后。
一瞬间，周围的谈笑声似乎都停顿了一下，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茶楼的伙计第一时间小跑过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腰却微微躬着，姿态放得很低：“客官，您没事吧？可是茶水不合口味？”
凌云溪的目光，已经从窗外那辆缓缓远去的，通体漆黑的兽车上收了回来。
她的手，还保持着端杯的姿态，悬在半空。
听到伙计的声音，她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缓缓放下了手。
“无事。”她垂下眼帘，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一滩迅速洇开的茶渍，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手滑了，杯子多少灵石，我赔。”
伙计见她神色平静，不像要闹事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瞧您说的，一个杯子而已，不值什么钱。小的给您换一壶新的来。”
“不必了。”
凌云-云溪站起身，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石，放在了桌上。那数目，足够买下他这茶楼里十套最好的茶具。
她没有再看那伙计一眼，转身，走下楼梯。
伙计看着桌上的灵石，愣在原地，再抬头时，那道青色的背影已经汇入了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再也寻不见。
走出茶楼，午后炙热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如同一道无形的墙，迎面压来。
凌云-云溪的脚步没有停顿，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走在天风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她的左侧，是贩卖各色法宝的“奇珍阁”，流光溢彩；她的右侧，是挂着“仙客来”牌匾的酒楼，宾客满座。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她心中那座名为“天道宗”的冰山，终于露出了水面之上的，狰狞一角。
天星商会。
好一个天星商会。
她原以为，天道宗在这个世界的据点，会像凡俗界一样，是一座藏于深山，与世隔绝的宗门。她设想了无数种潜入、刺杀、毁灭的方案。
可她从未想过，对方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于世人眼前。
它不是藏在阴影里，它本身，就是一片投射在阳光下的，巨大的阴影。
它用最张扬，最奢华，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它将根须，深深扎进了这座城市的血脉之中，与城主府盘根错节，与各大势力利益勾连。它像一头巨兽，趴在这座城市的中央，呼吸之间，吞吐着无数的财富与权力。
想撼动它，无异于想凭一己之力，推翻这座城。
凌云-云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股气，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前路，比她想象的，要艰难百倍。
但，那又如何？
从神坛跌落，从废柴之名开始，她走过的每一步，何曾有过坦途。
她没有回南城那个挂着“杏林医馆”牌子的小院，而是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在观察。
观察这座城市，观察这座城市里的人。
巨兽虽强，但只要是活物，就必然有弱点。她需要找到那道可以让她撬开坚硬外壳的缝隙。
不知不ajue觉，她走到了一处更为拥挤的区域。
这里是天风城的西市，也是整座城最大的修真者交易集市。与中央商业区那些高高在上的阁楼不同，这里更接地气，也更混乱。
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摊主们大多是些散修或者小佣兵团的成员，吆喝着售卖自己采来的灵药，或是从妖兽身上扒下来的材料。
空气中，混杂着药草的古怪气味，妖兽皮毛的腥膻，还有讨价还价的嘈杂人声。
凌云-云溪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更低，混在人群中，慢慢地看着。
她对这些低阶材料不感兴趣，但她对交易本身感兴趣。每一次交易，都是一次信息的交换。她能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座城市的真实面貌。
她走过一个卖矿石的摊位，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买家吹嘘自己的“千年玄铁”是从万丈地底挖出来的。
她走过一个卖丹药的摊位，一个年轻修士正为了一枚疗伤丹药的真假，和摊主吵得面红耳赤。
这些，都是这座城市最鲜活的脉搏。
就在她准备穿过人群，去前面的符箓区看看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是被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惊扰的鱼群，纷纷向两侧散开，空出了一小片场地。
“让开！都让开！”
几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腰间佩戴弯刀的汉子，簇拥着一个面色阴沉的青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他们胸口，都绣着一个狰狞的黑色水涡标记。
“黑水盟的人！”
“是黑水盟的少盟主，赵拓！他怎么来西市了？”
“快躲远点，这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