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半空中，握着银枪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
是恐惧。
一种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的，纯粹的恐惧。
死了。
只是一个照面，一个神灵境初期的同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他面前，被捏成了一团雾。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元神都没能逃出一丝一毫。
就像捏碎一个熟透的果子。
而那个行凶的女人，就站在那团渐渐散去的血雾之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她身上那股虚浮不定的，属于下界飞升者的气息还在，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现在，只剩你了。”
冰冷平淡的声音，像一把小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你……你到底是谁！”
国字脸兵士的声音嘶哑，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他无法理解，一个刚刚飞升，连神界法则都未完全适应的下界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这不合常理。
这根本不可能！
凌云溪没有回答他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只是缓步，从那片血雾中，走了出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国字脸兵士的心跳上，让他呼吸一滞。
逃！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女人是个怪物，必须立刻上报统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捏枪杆，体内的神灵之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银枪之中。
“天光破云刺！”
一声怒吼，与其说是为了壮胆，不如说是为了掩饰逃跑的意图。
银枪的枪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枪芒，撕裂空气，带着洞穿一切的威势，直奔凌云溪的面门。
然而，就在枪芒出手的那一瞬间，国字脸兵士的身体，却借着这股爆发的推力，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枪芒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声东击西。
这是他身为天兵营小队长的，身经百战的本能。
他相信，自己这全力一击，就算杀不死对方，也足以让她手忙脚乱，为自己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只要逃出这片森林，捏碎求援玉符……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可惜，他面对的，是凌云溪。
面对那道足以洞穿山岳的璀璨枪芒，凌云溪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了左手。
那只白皙、纤细，不染一丝尘埃的手掌，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迎向了枪芒。
在她的掌心，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色气流，悄然浮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道狂暴的，足以让同阶修士心惊胆寒的枪芒，在触碰到那层灰色气流的刹那，就像是投入了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而在做完这一切的同时，凌云溪的右手，那柄一直握着的星痕剑，动了。
她没有去追那个逃跑的兵士。
她只是手腕一转，对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地方，随意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快得甚至连残影都没有留下一道。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百丈之外，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流光，猛地一滞，停在了半空中。
国字脸兵士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个凭空出现的，前后通透的血洞，眼中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
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后面吗？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胸口的那个血洞，飞速流逝。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在意识陷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那个女人收回了刺出的长剑，然后，缓缓抬起头，隔着百丈的距离，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在她眼中，他们三个，就已经是死人了。
“砰。”
尸体，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捧五色的尘土。
森林，重归寂静。
只剩下微风拂过水晶树叶，发出的清脆声响，像是为这场短暂而血腥的闹剧，奏响了终曲。
凌云溪静静地站着，缓缓收剑入鞘。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也没有一丝杀戮后的波动。
她只是在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