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虚言。”贾彦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刃：“臣，遵旨。”退出宣政殿时，天已微明。长安城上空浮着一层铅灰色的薄雾，湿冷黏腻，仿佛整座帝京正裹在一块浸透苦汁的麻布里。薛蟠的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见贾彦出来，他忙掀帘跳下，一把拽住贾彦胳膊，嗓门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灼：“姐夫！刚得信儿，宝二爷昨儿半夜溜出荣国府，说是往城西找什么‘卖旧书的老瘸子’，结果今早巡城司在永宁坊墙根下捡着他那把湘妃竹骨折扇，扇骨上还沾着点干血！”贾彦脚步一顿，眉峰微蹙。“人呢？”“没找着！”薛蟠急得直搓手，“琏二哥带人搜了半宿，连崇义坊的狗洞都钻了，就是没影儿！偏巧今儿一早，礼部侍郎陈弘道陈大人府上也出了事——他家小厮昨儿去城西买胭脂，回来就疯了，揪着自己头发喊‘白桦林里全是眼睛’，现在人还捆在柴房，嘴里直往外冒‘赤岭’‘暗渠’‘天眼僧’这些词儿！”贾彦忽而驻足，仰首望向雾中若隐若现的承天门楼影。风起了。卷着未融尽的雪沫，扑在他面上，凉而锐。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灰蒙蒙的天幕，仿佛要攥住什么。身后，薛蟠大气不敢出。良久，贾彦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备马。去永宁坊。”“啊？姐夫您不回侯府换身衣裳？这都熬了一宿……”“不必。”贾彦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展开，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有些东西，熬不了三日。”马蹄踏碎晨雾，溅起细碎冰晶。街巷深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尖划开灰白，露出底下一线惨淡天光。同一时刻，永宁坊西南角，坍塌半截的土墙根下，一丛枯败的狗尾巴草正微微晃动。草叶之下，埋着半块染血的陶片。陶片背面，用烧焦的木枝歪斜写着三个字：“吕布印”。字迹未干，墨色尚新。而就在贾彦策马奔向永宁坊的同时，远在三千二百里外的赤岭山腹，石堡城北面那片千年白桦林中，积雪正无声融化。融雪渗入泥土，汇成细流，蜿蜒钻入一座倾颓烽燧底部的裂缝。裂缝深处，幽暗潮湿，石壁上，赫然刻着一行小字——“赤岭有渠，深八丈，宽三尺，曲如龙脊。渠成之日，天眼开，万魂归。”字迹旁，一枚赤红色泥印，形如弯月，印纹中心，是一匹昂首长嘶的赤兔马。马蹄踏处，血色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