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已经出宫了。得到宫使传讯。顿时场中所有人都神色肃穆恭敬起来。王夫人和贾宝玉母子更是满脸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跟随母子两人的那些丫鬟嬷嬷等奴仆也是满脸欣喜，一行人都是翘首以盼...教司坊外青石板路被昨夜一场急雨洗得发亮，檐角铜铃在微风里轻颤，余音未歇，恰似人心中那点未落定的忐忑。贾彦抱着史湘云坐在临窗矮榻上，她鬓发微乱，额角还沾着方才哭湿的一缕碎发，指尖却仍固执地揪着他胸前衣襟，仿佛松开一寸，便真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窗外柳枝垂落，影子斜斜映在她绯红面颊上，随风轻晃，像一帧不敢惊扰的旧画。“彦哥哥……”她声音软得几乎化在空气里，尾音微微发颤，睫毛低垂，不敢直视他眼睛，可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偷觑，见他眉目温润、神色安然，心口那团灼烧般的委屈与惶然，竟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余下暖融融的依恋，绵密得令她自己都心惊。贾彦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最后一道泪痕，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什么稀世琉璃。他指腹略粗粝，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擦过她娇嫩肌肤时，史湘云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耳根倏地滚烫，呼吸也浅了下去。她下意识想躲，可腰肢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动弹不得，只得咬住下唇，任那点羞怯在血脉里奔涌冲撞。“湘云。”他忽然唤她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春水漫过青石，“你可知，我为何不即刻带你走？”史湘云一怔，抬眸望他，水光潋滟的眼底盛满不解与信赖：“彦哥哥自有道理，湘云信你。”贾彦笑了笑，目光却沉静如深潭：“陛下震怒于史家，非止因石堡城失守。前日大理寺密报呈入宫中，提及你那位叔父戍边多年，私吞军饷、克扣士卒冬衣粮秣，致使将士冻毙营中十七人；又纵容麾下将佐强占民田三百余顷，逼死农人六户；更有一桩——鄯州马场三万匹战马，近半病弱不堪骑乘，皆因饲草霉变、厩舍年久失修所致。这些账，一笔笔，都压在史家头上。”史湘云脸色霎时惨白，指尖冰凉，下意识攥紧他衣袖：“这……这怎可能？叔父他……他素来刚直……”“刚直？”贾彦声音微冷，却不带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疲惫，“他若真刚直，何以家中豪奢逾制，连你幼时所居抱厦，梁木皆是整根紫檀？何以你史家女眷所用胭脂，皆出自江南织造特供，市价百金一盒？湘云，你自小长于贾府，见惯的是诗礼簪缨之族的体面，却不知史家这些年，早已在暗处蛀空了根基。陛下抄家，不是为泄一时之愤，是为肃清军纪、整饬边务。若我此时强出头，便是以一己私情，撼动朝纲法度。你当知，我虽有圣眷，却非权倾朝野之佞臣；我欲护你，亦不能以毁身为代价。”史湘云怔怔听着，胸口起伏渐重，眼中泪水又涌上来，却不再为己悲，而是为那骤然坍塌的家族幻影，为那些她从未知晓、却真实存在的罪愆。她忽然想起幼时，叔父每每回京，总携西域异果赠她，笑言“吾侄女当食天珍”，那时她只觉叔父威严慈爱，如今想来，那果子甜腻得发苦，原来早埋着腐烂的根。“所以……彦哥哥是怕连累你？”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单是我。”贾彦目光坦荡，迎着她泪眼，“还有你姑祖母，宝钗、宝琴、林姐姐，乃至整个荣国府。史家倒台，牵连者众，若我此刻强救，必被御史弹劾‘徇私枉法、藐视朝纲’，届时岂止是我一人受诘难？荣国府百年清誉，恐将蒙尘。湘云，我护你，是要你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走出这教司坊，而非顶着‘罪籍’之名，被世人指指点点，说你是靠裙带苟活。”史湘云喉头哽咽，良久，才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彦哥哥……你待我，比亲生骨肉更周全。”贾彦没说话，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颌轻触她发顶。窗外风过，吹动案头一册《列女传》，书页翻动，沙沙作响，像时光在低语。他目光掠过她纤细后颈，那里有一颗淡青小痣，从前只觉可爱，此刻却让他心头一紧——这世上最娇贵的花，偏要经霜历雪才能见其韧骨。而他愿做那柄剑，劈开风雨，亦愿做那方土，默默承托。正此时，门外忽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短促而克制。贾彦眉头微蹙，放下史湘云，示意她稍坐，起身至门边。门外立着个穿青布直裰的老嬷嬷，双手捧着一只朱漆描金食盒，见贾彦开门，立刻垂首，声音恭谨：“武安侯爷，这是老太太差人送来的。说湘云姑娘许久未食家常饭菜，特意命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又备了两样清淡小菜，让姑娘垫垫肚子。”贾彦颔首，接过食盒，随手塞了块碎银过去。老嬷嬷双手捧着银子，连连躬身，却未立即退下，而是压低嗓音飞快道：“老太太还交代，让侯爷转告姑娘，‘莫怕，家里灯一直亮着，等你回来’。”话音落，人已退至廊下，身影融入斑驳树影。贾彦提着食盒转身，见史湘云已坐直身子，正用帕子仔细擦拭眼角，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暴雨初霁后澄澈的湖面。“姑祖母……”她喃喃，声音里带着鼻音，却再无哀戚，只有一种被妥帖珍重的暖意。贾彦将食盒置于矮几，掀开盖子——青瓷碗中银耳晶莹如玉，莲子粉糯，汤色清亮，浮着几粒桂花蜜饯，甜香氤氲。旁边小碟里是翡翠白菜丝拌鸡茸，另有一碟酱汁油亮的酒酿圆子，热气袅袅，温柔扑面。“尝尝。”他舀了一小勺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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