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抬起头，对着虚空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狠戾的笑容。
裂隙缓缓闭合，上界的血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万魂窟新生的草地上，照在水云涧赌坊的新招牌上，照在每个掌心带着印记的生灵脸上。
没人知道幽冥五煞最终去了哪里。有人说她们彻底消散了，有人说她们藏在传说里，还有人说，她们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在上界“捞”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有在寂静的深夜，如果你凑近那些流传着她们故事的地方，或许能听到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五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传说的终章，从来都是新传说的序章。
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还在看着。
三年后的寒食节，水云涧的孩童们流行起一种新游戏。他们用墨汁在脸上画鬼脸，分作两派，一派举着柳枝扮演“正道修士”，一派攥着黑石自称“幽冥五煞”，在巷弄里追逐打闹，嘴里喊着从说书先生那学来的台词：“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瘸腿老冯蹲在赌坊门槛上，看着孩子们跑过，掌心的黑色碎玉突然发烫。他下意识地按住碎玉，眼前闪过一串模糊的画面：粉裙女子的幻术撕裂夜空，绿衫女子的毒雾漫过城墙，白裙女子的藤蔓缠绕星辰，蓝衫女子的铜钱定住流云，还有个黑衣女子站在尸山之巅，手里举着块刻满鬼面的玺印，笑得比鬼还凶。
“冯伯，发什么呆呢？”穿绿裙的少女提着药篓走过，裙角沾着的幽冥草汁液在石板路上滴出一串黑痕。她是百草谷的新传人，据说能用毒草炼制出克制执法队净化符的药膏，坊市的散修们都叫她“小阴煞”。
老冯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想起些故人。”他把碎玉塞进少女手心，“拿着，下次去陨仙台，把这玩意儿埋在那株白花开过的地方。”
少女挑眉：“您还信她们能回来？”
“回不回来有啥打紧？”老冯敲了敲烟杆，“你看这世道，现在哪个宗门还敢随便吞并散修的地盘？哪个世家还敢把修士当奴隶卖？她们要的，不就是这个？”
少女握紧碎玉，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幽冥五煞最狠的不是手段，是她们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明白，再卑微的尘埃，被逼急了也能掀翻王座。”
同一时刻，清虚宗的藏经阁里，新任的少年掌门正对着一卷残破的竹简出神。竹简上没有功法，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据说是当年柴静茹在清水阁墙壁上刻下的：“所谓正道，不过是胜利者写的遮羞布。真要干净，怎会藏着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污秽？”
窗外传来弟子的争执声。几个年轻修士在争论要不要把宗门私藏的“镇魂碑”交出去——那碑是当年玄阳子用百余名散修的元神炼制的，本该被执法队销毁，却被历任掌门偷偷藏了下来。
“烧了吧。”少年掌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祖师爷说过，有些债，欠着迟早要还。”他拿起火折子，看着火苗舔舐竹简，那些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散，却像烧进了每个弟子的心里。
执法殿的地牢深处，最后一位参与过陨仙台之战的长老正在石壁上刻字。他的手脚被净化链锁住，灵脉早已被废，却用指尖的血刻下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当年被他亲手送入万魂窟的无辜修士。
“她们说得对。”老长老对着空无一人的地牢低语，“我们总说净化邪恶，可自己的双手，早就比幽冥鬼卒还脏。”血字连成一片，竟在石壁上组成了噬魂鬼玺的图案，微弱的黑气从图案中渗出，腐蚀着牢门的符文。
而在无人知晓的幽冥府深处，那扇紧闭的巨门突然震动了一下。门后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五道模糊的魂影。她们没有五官，没有形态，却散发着熟悉的气息——像柴静茹的算计，像阴凤仪的狠戾，像离娇魅的诡谲，像丝情雅的阴冷，像言妙平的精密。
“看来，新的棋子已经落位了。”一道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还不够。”另一道声音回应，“规则还在喘气呢。”
“不急。”第三道声音带着笑意，“我们有的是时间。你看那扇门……”
巨门上的符文开始亮起，与上界执法殿地牢里的血字遥相呼应。门后的黑暗中，隐约有无数双眼睛睁开，既不属于幽冥府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存在。
“听说了吗？”第四道声音轻轻响起，“人间界的茶楼里，有人开始讲新的故事了。”
“什么故事？”
“讲五个从幽冥爬回来的女人，教会了整个世界怎么说‘不’。”
第五道声音落下时，巨门终于裂开一条缝隙，缝隙中透出的，不是幽冥的黑暗，而是与上界一模一样的阳光。阳光里，飘着一片粉色的花瓣，带着离娇魅幻术的气息；一滴绿色的露珠，沾着阴凤仪毒煞的味道；一缕白色的魂丝，缠着丝情雅咒怨的痕迹；一枚金色的铜钱，刻着言妙平阵法的纹路；还有一块黑色的碎片，闪着柴静茹那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