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茶不是药,”林不尽一边注水一边说,热水冲开茶叶时,碗里浮起细碎的泡沫,“只能帮你松松弦,真要解心结,还得靠自己。”
王微亦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亮了亮:“您这茶里加的是什么?看着不像普通的安神药材。”
“祖传的方子,”林不尽把茶碗推到她面前,茶汤呈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不外传。”
王微亦也不恼,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茶香钻进鼻腔时,她忽然觉得太阳穴没那么涨了,像是被人用温水敷过。她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咽下去却有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口,那些盘踞在脑子里的杂乱念头,竟真的像被梳理过一般,慢慢沉淀下来。
“好喝。”她由衷地说,眼睛里的疲惫散去了些,露出底下藏着的灵动,“比我试过的所有助眠茶都管用。”
林不尽没接话,靠在柜台边看着她喝茶。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晨雾,斜斜地照进茶坊,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王微亦的侧脸沐浴在光里,那层灰黑色的气运似乎淡了些,露出底下原本的暖白色。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红尘一盏茶,冷暖自饮之,或许所谓的气运,也不过是人心的映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粗暴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句骂骂咧咧的话。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走不完?”
“赵哥说了,就是这破茶坊,让他赶紧搬,别耽误老子发财!”
两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堵在了门口,胳膊上的纹身在阳光下闪着凶巴巴的光。为首的那个斜着眼扫过茶坊,目光在林不尽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王微亦身上时,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
“你就是这茶坊的老板?”壮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赵总看上这块地了,识相的赶紧签字搬走,还能落点好处。不然……”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林不尽皱了皱眉。赵天霸的名字他早有耳闻,这几年在城里搞地产开发,手段向来不干净。只是没想到,这只饿狼竟然盯上了青瓦巷这块不起眼的角落。
“搬不了。”林不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茶坊在这儿一百多年了,动不了。”
“嘿,你小子还挺横!”壮汉往前走了两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不尽脸上,“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赵总的脾气你打听打听,惹恼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王微亦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茶碗。她虽然疲惫,骨子里却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看着壮汉嚣张的样子,她想起了课题里看到的那些关于老街拆迁的案例,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们这是强拆!是违法的!”王微亦站起身,个子不算高,气势却一点不输,“我是民俗学研究生,正在研究这条老街的历史文化价值。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写成报道,发到网上去!”
壮汉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你霸爷的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你敢!”王微亦梗着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别想仗势欺人!”
林不尽看着王微亦紧绷的背影,心里有点意外。这姑娘看着文弱,没想到胆子倒不小。他注意到,随着王微亦情绪激动,她周身的气运又开始波动,那层灰黑色里竟透出点鲜亮的红,像是火种被风吹得旺了些。
“行了。”林不尽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王微亦身前,“要谈拆迁,让你们赵总自己来。或者,让他派个能说话的人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壮汉对上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刚才那股嚣张气焰忽然就泄了半截。林不尽的眼神很淡,像一潭深水,明明看着没什么杀伤力,却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你等着!”壮汉撂下句狠话,狠狠瞪了林不尽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茶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炉上水壶轻轻的咕嘟声。
王微亦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她拍了拍胸口,脸上有点发烫:“刚才……我是不是有点冲动?”
林不尽摇摇头,给她续了点热茶:“还好。”
“那些人太过分了!”王微亦喝了口茶,情绪还是有点激动,“这茶坊多好啊,怎么能说拆就拆?还有这条老街,藏着多少故事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青瓦巷的历史说到民间信仰的传承,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林不尽没怎么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听着她的声音在茶坊里回荡。阳光慢慢移动,照在王微亦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身上的那点韧劲,倒和这茶坊有点像。看似柔弱,实则倔强,在时代的风里,守着自己认定的东西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