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肉香在破庙里弥漫开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驱散了些许绝望的阴霾。艾言知却独自走到破庙角落,借着微弱的天光,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的丝帕。那是年永临离开前留给她的,上面绣着半朵寒梅,是他亲手绣的,针脚笨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度。
她指尖抚过那朵未完成的寒梅,想起离京前夜,他也是这样沉默地坐在灯下,看着她收拾行装。窗外风雪正紧,他忽然开口:“言知,此去边关,生死难料。若……若我回不来,你便找个安稳地方,好好活下去。”
当时她只觉得心头一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雁门关的日出。”
他望着她,眸色深沉如夜,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这方绣了一半的丝帕塞进她手里。“等我回来,把这朵梅绣完。”
如今雁门关外烽火连天,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关于寒梅的约定?
三日后,城南废窑。
艾言知如约而至,身后跟着茹梦和仅剩的一名护卫。废窑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黑暗中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正是东方尘如。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更显得风华绝代,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艾姑娘倒是守信。”东方尘如轻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布防图带来了?”
艾言知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却没有递过去:“我要的情报呢?年家军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雁门关内尚有三万残兵,粮草只够支撑五日,御寒衣物不足三成。”东方尘如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昨日敌军又增派了五千铁骑,扬言三日内破城。哦对了,年将军在上次突围中中了一箭,伤在左肩,至今未能痊愈。”
艾言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困难起来。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将布防图扔了过去:“这只是部分布防,能让你们避开外围的三道岗哨。我要你兑现承诺,想办法把粮草送进去。”
东方尘如展开图纸,快速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艾姑娘果然聪明,知道留一手。也罢,看在你我还算投缘的份上,我送你一份额外的礼物。”她从袖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竹管,“这是殇影阁特制的信鸽,能飞越雁门关的防线。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年将军说,或许还来得及。”
艾言知接过竹管,指尖微微颤抖。她转身走出废窑,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回到破庙时,茹梦正指挥着几个身体尚好的流民搭建简易的棚屋。看到艾言知回来,她连忙迎上来:“姑娘,西州的义军派人来了,说愿意分出一半粮草给我们,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们希望您能帮他们草拟一份联络周边义军的檄文,号召大家合力支援雁门关。”茹梦递过来一卷竹简,“他们说,姑娘您写的那些话,比将军们喊破嗓子都管用。”
艾言知看着那卷竹简,忽然笑了。她想起现代历史书上那些在危难时刻振臂一呼的文字,想起那些为了信念前赴后继的人们。或许她无法像年永临那样驰骋沙场,无法像白槿言那样仗剑护主,但她手中的笔,或许也能成为一种力量。
当晚,破庙里点起了唯一一盏油灯。艾言知伏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奋笔疾书。她没有写华丽的辞藻,只是将这些日子看到的流离失所,听到的悲苦泣诉,还有雁门关内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故事,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今山河破碎,豺狼环伺,父老乡亲或死于刀兵,或饿殍于道。然雁门关内,尚有三万将士,以血肉之躯为我等遮风挡雨。他们亦是爹娘的孩儿,妻子的夫君,若其覆灭,下一个遭殃的,便是你我……”
写到深夜,油灯里的油渐渐耗尽,她便借着窗外的雪光继续写。指尖被冻得发紫,磨出了血泡,她浑然不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檄文终于完成。
她拿起东方尘如给的那支竹管,小心翼翼地将檄文的副本卷好塞进去,又取过一张素笺,想给年永临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凝成一句话:“君且保重,静待相逢。知我者,谓我心忧;我知君,故盼君安。”
将信鸽放飞的那一刻,艾言知望着它冲破云层,向着雁门关的方向飞去,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笃定。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送到他手中,不知道这场乱世何时才能结束,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再见他的那一天。但她知道,只要他还在坚守,她就不能倒下。
就像此刻破庙外,那些被檄文感召而来的流民,正自发地组织起来,有人拿出藏起来的种子,有人开始修缮被毁坏的农具,有人则拿起了生锈的武器,准备加入义军。
风雪似乎小了些,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艾言知沾满墨痕的指尖上,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她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