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孤鹜的哀鸣,盘旋在残破的宫檐之上。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如潮水般漫上来,将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里。
孤独在峰拄着长剑,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断墙旁。这位素来孤高冷傲的七绝门掌门,此刻望着相拥的两人,眸中竟也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他曾以为世间情爱皆是虚妄,直到亲眼看见这对男女在烽火中相互扶持,在绝境中彼此懂得,才明白有些羁绊,足以超越生死。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望向西方。那里,叛军余孽已被肃清,新帝的仪仗正缓缓驶来,马铃叮当,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悲戚。
艾言知没有抬头。她只是抱着年永临,一遍遍地哼着那首他从未听过的歌。那是她穿越前最喜欢的曲子,此刻歌词早已模糊,只剩下不成调的旋律,在空旷的宫阙中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鸟,在黑暗中悲鸣。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想起初见时,他问她来自何方,她笑而不答;想起他问她为何懂那些奇特的救治之法,她含糊其辞;想起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总是以沉默回避。她曾以为是命运捉弄,让她在这异世孑然一身,却原来,早已有人穿越重重迷雾,读懂了她灵魂深处的孤独与坚守。
如今,那个懂她的人,走了。
夜色渐浓,寒星点点。艾言知小心翼翼地将年永临的身体放平,然后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却在站直的那一刻,眼中褪去了所有脆弱,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弯腰,拾起落在一旁的那枚狼牙佩——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说是北境狼王的獠牙,能辟邪挡灾。如今,它冰冷地躺在她掌心,再也挡不住任何灾祸。
叶护卫,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烦请准备棺椁。
叶安明一愣,随即躬身应道: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白槿言牺牲的地方,那里月光正好照在一丛顽强绽放的野菊上,把白槿言和茹梦、永安的遗物...都收好。
艾言知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年永临,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依旧俊朗,却再无生机。她抬手,将狼牙佩紧紧攥在掌心,直到尖锐的边缘刺进皮肉,渗出血珠,才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宫门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她的背影单薄而孤绝,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弯折的芦苇。
孤独在峰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收起长剑。剑穗上的玉珠轻响,在这死寂的皇城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知道,从今夜起,世间再无那个会在月下蹙眉写家书的艾言知,只剩下一个背负着所有记忆与伤痛,踽踽独行的孤影。
而那声穿越生死的,终将成为缠绕她余生的,最甜蜜也最残忍的咒语。
夜风卷起地上的血迹,吹过空旷的宫阙,呜咽作响,仿佛在为这段烽火中的深情,奏响一曲无尽的悲歌。
宫墙下的夜露渐渐重了,打湿了艾言知的裙角。她没有回头,脚下的砖石凹凸不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异常坚定。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咚——咚——,一下下撞在寂静的夜里,也撞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
叶安明指挥着亲兵抬来棺椁,上好的楠木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却衬得躺在里面的人愈发苍白。他亲自为年永临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笨拙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当擦到那双紧闭的眼睛时,这位身经百战的护卫终于忍不住,一滴泪砸在棺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艾言知走到宫墙下那株幸存的老槐旁,这里曾是她和年永临偷偷会面的地方。那时他刚从边关回来,一身征尘未洗,就翻墙来见她,手里攥着一支北境特有的格桑花,花瓣上还沾着风霜。军中不许带女眷,他当时有些局促地说,但这花,你说过好看。
如今,格桑花早已枯萎,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她抬手抚过粗糙的树皮,上面还留着他们当年刻下的小小的和,被岁月磨得浅了,却依然能辨认出彼此依偎的形状。
年永临,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像是在与他对话,你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带我去北境看草原。你说那里的夏天,草能没过马腹,星星低得像伸手就能摘到。
风从宫墙外钻进来,带着远处战场的血腥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仿佛是他无声的回应。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艾言知猛地回头,以为是幻觉,却见孤独在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这是...他将物件递过来,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年将军在七绝门养伤时,托我转交的。他说,若他日...他不在了,便让你看看这个。
艾言知颤抖着接过,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却是她熟悉的字迹——那是年永临的笔迹,刚劲有力,却在笔画转折处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册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