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开始了。”明泽余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勾结邪魔’,‘意图颠覆王朝’……莫须有的罪名被强加。皇室派出精锐暗卫,联合三大宗门的顶尖高手,在一个月圆之夜,突袭了幽荧族的栖息之地。”
离悦月屏住了呼吸,仿佛能看到那夜的火光与血色。
“那是一场……屠杀。”明泽余闭了闭眼,“妇孺老弱,皆不放过。鲜血染红了山谷,哀嚎声彻夜不绝。幽荧族……几乎被灭族。你的父母,幽荧族当时的族长与圣女,为了护住族中最后的希望——年幼的你,还有那件圣物碎片,力战而亡。”
离悦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那不是她的记忆,却是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共鸣,是刻在基因里的悲鸣。
“我的母亲……与你母亲,是旧识。”明泽余终于转过身,看向离悦月,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痛惜,有愧疚,亦有深深的无奈,“她在临终前,曾收到你母亲的传讯,知晓大难将至,恳求她,若有可能,护你周全。母亲动用了一切力量,在我羽翼未丰时,辗转查到了你的下落。那时,你已因惊吓和重伤失去了大部分记忆,被离府收养,成了离家的女儿。”
他走到离悦月面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我找到你时,你已不记得前事,眼中只有懵懂与不安。我承诺过母亲,会护你平安。但那时,我自身在朝堂处境艰难,势力未稳,若与你过于亲近,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不仅你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连我也会被牵连,失去庇护你的能力。所以,我只能选择疏离,在暗中布下人手,确保你的安全,等待时机。”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他最初的疏离,他后来的维护,他赠予古籍的提点,他在夜袭后的承诺……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这份沉重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托付。
离悦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坦诚与沉重。现代的灵魂让她本能地抗拒这种背负着仇恨与责任的宿命,但内心深处,一股属于原主的、或许是属于“幽荧”的悲怆与不甘,却汹涌澎湃。她不是离府普通的女儿,她是幽荧族最后的血脉,她的身上,背负着全族的冤屈与鲜血。
“所以……我的穿越,并非偶然?”她喃喃自语,想起了白槿双曾说过的“世界壁垒松动”、“变数”。
白槿双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幽荧之力,本就与时空法则有着微妙联系。圣女在最后关头,或许是以撕裂魂魄、扰动时空为代价,才保住了圣物碎片和你的一线生机。你的到来,既是意外,也可能……是某种必然。”
明泽余看着离悦月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情绪,沉声道:“悦月,我知道这一切对你而言太过突然,也太过沉重。告诉你真相,并非要你立刻背负起复仇的重担。只是,如今蚀心蛊之事将幽荧徽记重新扯出水面,你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危险已迫在眉睫。你必须知晓前因后果,才能有所防备。”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坚定:“从前,我力量有限,只能暗中守护。但现在,不同了。无论你是曾经的她,还是来自异世的你,你都是我要守护的人。幽荧的冤屈,我会与你一同查清;灭族之仇,我会与你一同面对。这是我明泽余,对你,也是对逝去的幽荧一族的承诺。”
离悦月望着他,望着这个身份尊贵、智谋卓绝、一向冷峻沉稳的男子,此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守护之意。心中的混乱、恐惧、茫然,似乎在他坚定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附的力量。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咽,最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理解了他的疏离,明白了他的守护,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庞大、更加错综复杂的命运漩涡。她不再只是一个误入此界的异世灵魂,她是幽荧之女,是圣物的传承者,她的脚下,是族人累累的白骨,她的前路,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复仇与探寻之途。
而与此同时,明茹月的院落中,对峙仍在继续。
离文瑄那声“我在乎”,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明茹月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她手腕上被他握住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直以来温润如玉、心思难测的男子,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沉重与……痛惜?是痛惜吗?为了她?为了这个从地狱爬回来,满心只剩下仇恨与算计的她?
荒谬……真是荒谬!
她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离文瑄更紧地握住。
“你在乎?”明茹月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控制不住地泛起水光,“离文瑄,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是苦是痛,是焚身灭魂,我都认了!你凭什么在乎?你以什么身份在乎?”
“就凭我现在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