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无声落下,覆盖了来路,也掩去了前路的痕迹。
(中) 茹月之缚:红尘茧心
与北境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江南水乡,正是烟雨朦胧的时节。
一座临水而筑的精致宅院里,杏花微雨,檐下挂着的铜铃在湿润的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院中,一个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正蹲在廊下,耐心地教导着一个银发孩童辨认石阶缝隙里长出的青苔。
“文瑄,看,这是青苔,生命力很顽强的,哪怕只有一点点雨水和泥土,它就能活下来。”明茹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她前世那个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复仇者形象判若两人。
银发孩童——离文瑄,或者说,是失去了所有记忆、神力亦被封印,仅保留孩童心智与外貌的天道化身——睁着一双清澈剔透,不染丝毫尘埃的银眸,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绿色。“姐姐,它凉凉的。”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是啊,下雨了,它就醒了。”明茹月用帕子擦去他指尖沾染的湿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三年了。自皇陵那日,他为了救她,动用最后的天道契约之力,逆转时空将她送回肉身未损之时,自身却付出神格破碎、记忆全失的代价,化作这懵懂幼童,已整整三年。
这三年来,她带着他远离帝都纷扰,定居在这座无人认识他们的江南小镇。她亲自照料他的起居,教他识字、读书、认识这世间最寻常的一草一木。她为他取名“文瑄”,用的是他前世的名字,私心里,或许是想留住一点什么。
前世的惨死,刻骨的仇恨,精心编织的罗网,算计利用的盟友……那些曾经占据她生命全部的东西,在看着眼前这个全然依赖她、信任她的孩童时,竟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复仇的火种未曾熄灭,只是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情感所覆盖——愧疚,责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如同这江南烟雨般缠绵的眷恋。
他本是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天道,为了修正因月魄逆转时空而造成的错乱,自愿入世历劫。而她,明茹月,不过是他宏大棋局中一枚意外的、充满怨念的棋子。可这枚棋子,却最终引动了神明的心弦,让他愿以自身为代价,换她重活一次。
“姐姐,你怎么了?”小文瑄敏感地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明茹月瞬间回神,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温柔笑容,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什么,姐姐只是想起,灶上还炖着你爱吃的桂花糖藕,怕是快好了。”
她抱着他柔软的小身子,感受着他全然信赖的依偎,心中那座由仇恨筑起的高墙,似乎在无声地剥落。她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而活的明茹月,她的生命里,多了一个需要她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人。这份守护,不同于前世的算计,不同于对权力的渴望,它纯粹而沉重,将她牢牢地缚于这红尘烟火之中。
有时夜深人静,她会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沉睡中小文瑄那张与离文瑄一般无二,却褪去了所有深沉与锋芒的恬静睡颜,心中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若他永远想不起来呢?他们便将一直以“姐弟”的身份这样生活下去?若他有一天想起来了呢?恢复了天道身份与记忆的他,还会记得这三年红尘相伴的点滴吗?还会…需要她这个“姐姐”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如同窗外无尽的雨丝,缠绕在心间,剪不断,理还乱。
“夫人,镇上的李夫子递了帖子来,想问您何时方便,他好来给文瑄少爷开蒙。”侍女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明茹月收敛心神,淡淡道:“回复李夫子,三日后吧。有劳他费心。”
她将小文瑄抱起,走向弥漫着甜香的厨房。灶上的糖藕确实快炖好了,软糯的藕,清甜的桂花香,是这人间最朴实的温暖。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孩童细软的银发,心中默念:无论前路如何,无论你是否记得,这一世,我明茹月,绝不会再放手。这红尘茧,我心甘情愿被困其中。
(下) 悦月之衡:古今一梦
幽荧秘境,经过离悦月与明泽余三年的经营,已不复当初的荒芜与死寂。
古老的石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灵气化作的萤火在林中翩跹飞舞,清澈的溪流潺潺而过,滋养着两岸新生的奇花异草。秘境核心,那处悬浮水晶棺的祭坛已被改造,以月魄之力为核心,构筑了一个稳固而强大的净化法阵,不仅守护着秘境,更隐隐沟通着大地灵脉,无声地滋养着外界山河。
一处依山傍水开辟出的院落里,炊烟袅袅,带着一股独特的、混合了现代烧烤香料与灵草清气的味道。
“念归,手腕要稳,心要静。剑不是用手臂挥动,而是用你的意念引导。”明泽余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正手把手地教导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童练习最基础的剑式。男童眉目精致,结合了父母的优点,尤其那双眼睛,沉静时像极了明泽余,笑起来却又有着离悦月般的灵动。
这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