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死因……”法医老陈走过来,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体表无明显外伤,无挣扎搏斗痕迹,初步排除了常见的中毒迹象。需要回去做详细解剖和毒理分析才能确定。简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了生命。”
萧悦知默默听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她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这绝非一起简单的谋杀。凶手的仪式感、对美学近乎偏执的追求、以及那刻意营造出的诡异氛围,都指向一个极度危险且心理异常的个体或团体。
她避开中央的图案,小心翼翼地靠近卧榻。越是靠近,那股甜腻的香气越是浓烈。她注意到林薇交叠的双手下,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右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她的手,”萧悦知示意旁边的取证人员,“重点拍摄。看看她握着什么。”
取证人员调整角度,小心翼翼地用镊子试图拨开林薇僵硬的手指。一番努力后,一枚冰冷的金属物体从她掌心滑落,掉落在铺着白色取证布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一枚徽章。
材质似乎是某种合金,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的暗哑色泽,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徽章不大,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造型古朴,中心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那并非任何常见的文字或图样,它由嵌套的圆弧、锐利的三角以及一些无法解读的、如同神经束或根系般的线条构成,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的智慧感。
萧悦知蹲下身,隔着取证袋仔细观察那枚徽章。符号的线条在灯光下似乎有着某种流动的错觉,盯着看久了,竟让她产生一种轻微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试图破土而出。她强行压下这种不适感,将其归咎于现场的诡异气氛和过度疲劳。
“这符号……”她喃喃自语,“从未见过。” 她可以肯定,这枚徽章不属于死者林薇。以林薇时尚设计师的身份和品味,她的配饰要么是前沿设计,要么是奢侈品牌,绝不会是这种风格古朴、甚至带着点神秘学意味的物件。这更像是……某种标识,某种信物,或者,是凶手留下的签名。
“仔细收好,回去做最详细的成分和痕迹检测。”萧悦知站起身,对取证人员吩咐道。
她退后几步,开始从整体上重新审视这个“密室”。门窗完好,门禁记录无误,通风管道狭窄得连孩童都无法通过,唯一的换气扇出口也焊着坚固的格栅。凶手是如何进入,又是如何离开的?他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布置现场,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表达某种扭曲的信仰?是为了向特定对象传递信息?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那些墙壁上的画作,地面上的图案,还有这枚来历不明的徽章……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凶手在炫耀,在展示,仿佛在完成一件自以为完美的“艺术品”。
萧悦知走到窗边,厚重的窗帘已经被警方拉开。窗外,暴雨依旧滂沱,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击着玻璃,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外面闪烁的警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大雨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个充斥着甜腻香气、诡异符号和无声死亡的密闭空间。
她凝视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光影,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枚徽章,这个符号,像是一把钥匙,似乎正要打开一扇通往未知黑暗的大门。而门后隐藏的东西,可能远远超乎她最初的想象。
“现场所有物品,包括那些蜡烛残骸、绘画颜料、粉末,全部带回实验室分析。调取园区及周边所有能覆盖到的监控,尤其是今晚七点到十一点之间的,一帧都不要放过!排查林薇的社会关系,最近半年的行程、联系人、经济状况、心理状态,我要知道一切!”萧悦知转过身,声音冷静而清晰地下达着一连串指令,试图用有条不紊的工作驱散内心那不断滋生的寒意。
警员们应声而动,现场再次陷入忙碌。
萧悦知独自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回那枚被装入证物袋的徽章上。冰冷的金属隔着透明的塑料,依然传递出一种不祥的质感。
雨,还在下。
红色的长裙,暗红的图案,甜腻的香气,诡异的符号……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恐怖画卷,而这,仅仅只是序幕。
她有一种清晰的预感——
这枚徽章,这个雨夜,这个被精心布置成祭坛的工作室,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巨大、黑暗、且早已开始运转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它第一声清晰可闻的、令人齿冷的咔哒声。
而她,萧悦知,已经被无形地卷入了这个齿轮的啮合之中。
取证工作持续了数小时。当萧悦知最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工作室时,天色依旧漆黑,雨势却稍稍减弱,从倾盆暴雨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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