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是萧悦知,一个凭借自身努力成为刑警的独立个体?还是“父亲”手中一件名为“完美作品”的器物?她的思想,她的选择,甚至她的情感,有多少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又有多少,是早在童年时期就被设定好的程序?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比面对枪口更甚,比追踪连环杀手更甚。这是对存在本身的怀疑。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的父母……他们的‘意外’……”
叶枫临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怜悯与痛惜,他沉默着,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萧悦知闭上了眼睛。母亲日记里那些模糊的担忧、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拼接。他们发现了研究所的真相,他们试图保护她,然后……“意外”发生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灭口。是为了清除“完美作品”身边的干扰因素,是为了确保实验品不会脱离掌控。
怒火,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冰层与恐惧,在她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起来。这怒火不仅针对那个代号“父亲”的恶魔,针对那个滥杀无辜的凶手,也针对这操弄命运、践踏人伦的整个“知我”计划!甚至,也指向了眼前这个似乎知晓一切,却始终有所保留的叶枫临!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赤红的决绝:“告诉我,叶枫临,你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说你是早期实验体,是‘父亲’的养子?你亲眼目睹了残酷,决心阻止?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你保护我,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所谓的‘阻止疯狂’的计划?或者说……”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作品’?你确保我这个‘完美作品’不被破坏,是不是也有你自己的目的?”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子弹般射向叶枫临。这是积压了太久的怀疑,在此刻真相的碎片割裂她整个世界时,彻底爆发。
叶枫临面对她的逼视,没有退缩,也没有愤怒。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情绪。
“我是实验体,是养子,也是……幸存者。”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中艰难剥离出来,“我目睹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也更黑暗。我接近你,保护你,原因很复杂。有对过去的愧疚,有对‘父亲’残存势力的追踪,也有……对你这个‘人’本身的关注。悦知,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摆脱这个阴影,以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而不是作为谁的‘作品’。”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暂时抚平了萧悦知部分尖锐的敌意,但疑虑的根须早已深种,无法轻易拔除。
“至于我自己的‘目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只是想亲手埋葬那个由‘父亲’创造出来的、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作品’的噩梦。而你,是这场噩梦能否终结的关键。”
就在这时,萧悦知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队里的来电。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接起电话。
“萧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技术科对从地下排水系统找到的、刻有您名字的身份牌进行了初步检测和数据库比对……确认……确认该身份牌属于二十年前,‘心象’心理咨询中心前身——‘新月儿童心理与发展研究所’的物品!并且,内部档案记录显示,该身份牌对应的编号……正是当年‘知我’计划核心观察组的一名重点样本!”
尽管早已从叶枫临那里得知部分真相,但听到官方渠道的确凿证据,萧悦知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了旁边冰冷的灯柱,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用近乎麻木的声音回答,“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她看向叶枫临,眼神里充满了混乱、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证据链闭合了。”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父亲’……无论他是人是鬼,他的影子已经笼罩得够久了。”
她不再看叶枫临,转身走向公园出口,背影在荒芜的庭院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挺直如标枪。
“我会找到他,我会终结这一切。不是为了证明我是谁的作品,而是为了告诉那个藏在暗处的‘父亲’——”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夕阳的余晖恰好穿透云层,在她眼中点燃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的‘作品’,有了自己的意志。而这意志,终将反噬其主。”
叶枫临凝视着她决绝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赞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彻底打开。萧悦知这枚“最完美的种子”,终于在仇恨、痛苦与真相的浇灌下,开始挣脱束缚,疯狂生长。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