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才是构成她“自我”的基石。痛苦、迷茫、失去、追寻、坚守……这些复杂而真实的情感，这些属于“人”的体验，而不是一个冰冷完美的“神”或“新人类始祖”的设定。
如果接受了“父亲”的提议，这些她所珍视、所痛苦、所扞卫的一切，又算什么？一场为了成就“完美作品”的前奏曲？一堆需要被清理的冗余数据？
不。
萧悦知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那是一种在彻底审视了自身命运，洞悉了所有诱惑与代价之后，做出的决断。
她看着“父亲”那完美的全息影像，声音因为伤痛和力竭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拒绝。”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起了反应。
“父亲”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微笑凝固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无机质的扫描光束。“愚蠢。你选择了渺小、短暂且充满痛苦的个体意志，放弃了永恒与伟大的进化之路。你让我……很失望，悦知。”
“不——！” 李小明发出了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仿佛萧悦知的拒绝，彻底击碎了他赖以生存的信仰。他不再理会体内的冲突，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萧悦知冲了过来，手中那柄高频粒子震荡刃发出刺耳的嗡鸣，直刺她的心脏！
也就在这一刻，萧悦知感觉脑海中那层一直隔绝着她与某种力量的薄膜，因为她清晰的、源自自身意志的选择，而轰然破碎！
不是被“唤醒”的、受控的潜能，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完全属于她自身意志的力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猛然喷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的视觉变得无比敏锐，能清晰地看到李小明冲来时肌肉纤维的每一次颤动，看到他眼中疯狂背后深藏的绝望与痛苦。她的听觉捕捉到了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震动——叶枫临骤然紧张的呼吸声，远处承重结构在爆炸余波中发出的细微呻吟，“父亲”投影能量源发出的几乎不可闻的滋滋声……
更重要的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不能硬接！不能后退！左前方三步，那个因为能量过载而裸露在地面上的主能源接口！震荡刃的高频波动会引发连锁能量逆流！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在千钧一发之际，萧悦知的身体仿佛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致命的一刺，而是猛地向左侧扑出，同时右手握着的配枪并非射向李小明，而是精准地对着左前方三步之外，那个裸露着、闪烁着危险电弧的主能源接口，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撞击在接口上，迸射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与此同时，李小明的震荡刃几乎是擦着萧悦知的肋下刺过，刃尖带起的能量波动，恰好与子弹引发的能量紊乱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嗡——轰！！！”
一道刺目的蓝色电弧如同扭曲的巨蟒，从接口处猛然窜出，顺着震荡刃的能量场反噬而回，瞬间击穿了李小明的手臂，进而席卷了他的全身！
李小明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强大的能量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手中的震荡刃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嗡鸣声戛然而止。他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偶尔无意识地痉挛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悦知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刚才那瞬间的爆发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做到了。
不是依靠被赋予的“潜能”，而是依靠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意志，以及……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属于她萧悦知自己的力量！
“有趣的挣扎。” “父亲”的投影依旧悬浮在那里，但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冷而漠然，“但，这毫无意义。你拒绝成为引领者，那么，就只能作为失败的样本，被回收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墙壁上，数个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自动防御武器，同时转动基座，闪烁着红光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瘫倒在地的萧悦知，以及重伤无法移动的叶枫临。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萧悦知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中却一片奇异的平静。
她做出了选择。她守护了属于“萧悦知”的自我。
这就够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叶枫临的方向。叶枫临也正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竟然缓缓勾勒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