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瞬间传来。萧悦知奋力挣扎，但阿衍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叶枫临焦急却无力的呼喊和越来越近的爆炸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悦知脑海中灵光一闪。她不再与阿衍比拼力量，而是顺着他的力道，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顶向阿衍的腹部——那是人体极其脆弱的位置，无论经过何种改造，神经丛集的痛感依然存在。
阿衍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萧悦知被抓住的手腕巧妙一旋，挣脱了部分束缚，枪口勉强抬起，对准了阿衍的肩胛关节连接处——不是致命伤，但足以废掉他一条手臂的行动力。
“砰！”
枪声在混乱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脆。
阿衍身体一震，掐住她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悦知，眼中疯狂、痛苦、还有一丝解脱般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萧悦知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混合了硝烟和尘埃的空气，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他。
“结束了，阿衍。”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的‘父亲’救不了你，那个虚假的未来也从未存在过。”
阿衍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童年记忆里唯一的光，他扭曲信仰中唯一的“同伴”，此刻用冰冷的枪口和更冰冷的眼神对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身后，一道承重结构在爆炸中断裂，带着熊熊火焰和碎石轰然落下，瞬间将他吞没。
萧悦知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心底深处，为那个记忆中笑容干净的男孩，划下了一道无声的休止符。
她迅速跑到叶枫临身边，试图将他扶起。“坚持住，我们得离开这里！”
叶枫临靠在她身上，脸色灰败，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看着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弧度：“你……做到了……选择了……你自己……”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萧悦知咬牙，半拖半抱着他，沿着来时的记忆，在剧烈摇晃、不断崩塌的通道中艰难前行。火光映照着她沾满烟灰和血迹的脸庞，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和坚定。
爆炸接二连三，如同为这场荒诞而残酷的仪式奏响的最终挽歌。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碎屑从身后扑来，通道顶部不断有混凝土块和灯具坠落。萧悦知凭借着刑警的本能和一种在极限压力下被激发出的、近乎直觉的方向感，躲避着危险，朝着记忆中出口的方向拼命移动。
叶枫临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后背的伤口在不断颠簸中持续渗血，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萧悦知能感觉到他生命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逝，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比之前面对“父亲”的精神控制时更加令人窒息。
“叶枫临！不准睡！听到没有！”她一边奋力前进，一边在他耳边低吼，声音因为脱力和焦急而颤抖，“你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接近我的目的，还有……还有你小时候为什么总是躲在角落看着我们玩？！”
这近乎无理的质问，却像一剂强心针，让叶枫临即将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气若游丝：“你……记得了？”
“我不管我记得什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萧悦知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湿热，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奋力撞开一扇因爆炸变形而卡住的防火门，门外，隐约能看到通往地面的斜坡和远处夜空的微光。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更大的爆炸从研究所核心区域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两人背上。萧悦知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袭来，抱着叶枫临一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叶枫临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身下的血迹迅速扩大。
“不……叶枫临！”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他的体温低得吓人，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醒醒！求你……看看我……”萧悦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徒劳地试图捂住他背后那狰狞的伤口。
或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叶枫临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瞳孔有些涣散，却依然努力地聚焦在她的脸上。
“悦……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利用了你……”
“现在别说这些！”萧悦知摇头，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灰烬，留下狼狈的痕迹，“我不管你为什么开始，我只知道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