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说得好像有点准啊,我最近确实……”
王癞子心里也打起了鼓。江怀柔的医术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她既然这么说,恐怕……联想到自己近来的不适,他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江怀柔见火候已到,便从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纸包,递了过去:“这里是我之前配的一些祛湿健脾的散剂,虽不能根治,但或可缓解几位大哥的不适。若不嫌弃,请拿去先用着。至于柴火之事……”她看了一眼赵青山,又看向王癞子,柔声道:“青山力气大,劈柴是多,但也只够维持家用,实在无力额外供给。还望几位大哥体谅。”
这番连消带打,既点出了他们的“隐疾”加以震慑,又给了台阶下,还送上“甜头”。王癞子等人拿着那几包药散,面面相觑,刚才的气焰早已消失无踪。他们欺负老实人可以,但涉及到自身“难言之隐”,又被当众点破(尽管江怀柔声音不大,但他们做贼心虚,总觉得周围人都知道了),哪里还有心思纠缠柴火。
“咳咳……既然江大夫这么说,那……那今天就算了。”王癞子干咳两声,揣好药包,色厉内荏地瞪了赵青山一眼,“算你走运!我们走!”说罢,带着几个跟班,在周围乡邻隐含鄙夷和窃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江怀柔巧妙化解。
围观的乡邻散去,纷纷称赞江怀柔的机智与善良。赵青山看着身边神色恢复平静,正低头整理药箱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伸手接过药箱,大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低声道:“怀柔,委屈你了。还要你出面应对这些腌臜事。”
江怀柔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眼中闪着慧黠的光:“有什么委屈的?对付恶人,未必一定要用刀剑。有时候,攻心为上。你看,这不是比打打杀杀干净利落得多?”她顿了顿,声音更柔,“我知道你不愿惹事,想给我一个安稳的生活。我都明白。但我们也无需一味忍让,该护住的东西,还是要护住的。”
赵青山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中那点因隐忍而产生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的怀柔,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拥有不输于他的勇气和智慧。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说得对。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小院炊烟再起,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简单的三菜一汤,摆在石桌上,虽无山珍海味,却充满了家的温暖。
两人对坐用餐,偶尔交谈几句镇上的趣闻,或是商量着明天要做的农活、要采买的物品。饭后,江怀柔收拾碗筷,赵青山则拎起木桶,给院角新开辟的一小片药圃浇水。那里种着江怀柔精心培育的几种草药,长势喜人,嫩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夜幕彻底降临,繁星点点,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赵青山搬了张竹椅坐在院中,仰头望着星空。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那条浩瀚的银河横亘天际,壮丽无比。
江怀柔沏了一壶清茶,端到他身边,也搬了张小凳坐下,安静地陪着他。
没有言语,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赵青山的目光穿过星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边关,看到了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或许已马革裹尸的兄弟,看到了那猎猎作响的军旗,听到了那苍凉劲疾的号角声。一股豪情夹杂着淡淡的怅惘,在他胸中涌动。他真的能完全放下吗?放下那浸入骨血的责任与荣耀?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赵青山回过神,对上江怀柔温柔而理解的目光。她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只是轻轻将头靠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低声道:“你看,今晚的星星真亮。牛郎织女星隔得那么远,一年还能见一次。我们能这样天天在一起看星星,已是莫大的福分了。”
赵青山心中一动,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那点因回忆而泛起的波澜,渐渐被这真实的温暖抚平。是啊,纵横沙场是为了守护,归隐田园同样是为了守护。守护眼前这个愿意与他共度平凡、用她的方式为他遮风挡雨的女子,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是啊,是福分。”他低沉应道,将她揽入怀中。
夜风轻柔,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和近处药圃的淡淡苦味。繁星无声,见证着这小小院落里的温馨与宁静。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江怀柔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却隐隐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这忧虑并非来自白天的地痞,那不过是疥癣之疾。她担忧的是未来,是赵青山那并未真正熄灭的豪情可能引来的风波,是这看似平静的青山镇外,那从未真正远离的、来自朝堂和江湖的暗流。她总觉得,他们的归隐,或许不会一直如此顺遂。
但这丝忧虑,她并未说出口。只是更紧地依偎着身边的男人,仿佛要从这相拥中汲取面对一切未知的力量。
夜色,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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