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避曾经的仇家,也为了彻底斩断与过去的牵连,她不得不改头换面,隐匿行踪。三年前那场“死亡”,是她借助玄门秘术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代价是惨重的,她几乎耗尽了修为,才勉强制造出假死的幻象,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
想到那个名字,她的心口便是一阵细密的抽痛。萧少峰。她不知道他后来如何了,是生是死?她不敢打听,也不能打听。既然选择了“死去”,她便不能再与过去有任何瓜葛,否则,不仅前功尽弃,更会为他带来新的危险。这三年,她辗转流离,最终选择了这处远离京城、看似平静的江南之地,靠着日渐恢复的医术和一点粗浅的防身功夫,采药行医,勉强维持生计。
今日,她是为了寻找一株颇为罕见的“七星莲”而入山渐深。据医书记载,此药喜阴,多生长在幽谷溪涧之旁。循着药性推断,这片雾气氤氲、溪流环绕的山谷,正是最有可能生长七星莲的地方。
谷中景色幽静,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韩书澜深吸一口气,暂时抛开了心中的纷扰,专注地搜寻着药草的踪迹。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掠过草丛、石缝、树根,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背阴的岩石下,几片呈北斗七星状排列的翠绿叶片,映入了她的眼帘。
“找到了!”她心中一喜,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确认无误后,才从药篓侧袋中取出小巧的药锄,准备小心翼翼地将其连根挖出,不伤及根系。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采药之时,并未察觉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片无形的“领域”。一种被人凝视的感觉,如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她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雾气稀薄了许多,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溪流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溪流对岸,那块青石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极其奇怪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这边的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以及那根垂入水中的钓竿。他仿佛与这山、这水、这石头融为了一体,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若不是她感官敏锐,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
韩书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深山老林,怎会有人在此垂钓?而且,看那姿态,绝非寻常山野村夫。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药锄,身体微微紧绷。
是敌是友?是偶然在此的隐士,还是……冲着她来的?
三年的逃亡生涯,让她对任何潜在的威胁都保持着高度的敏感。她屏住呼吸,试图悄无声息地后退,离开这片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的区域。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与她作对。她脚下的一块松动的石头,在她移动重心时,“噗通”一声滚落进了溪水里,溅起一小簇水花。
这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青石上的人,动了。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握着钓竿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是因常年户外活动而形成的健康麦色,下颌线条刚毅,薄唇紧抿。他的五官算得上英俊,却像是被冰霜覆盖,不带丝毫表情。而最让韩书澜感到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沉寂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激起一丝涟漪。然而,就在这死寂的深处,韩书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冷电,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一种……她无法形容的,近乎荒芜的冷漠。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韩书澜的心脏,在与他视线相接的刹那,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那目光中的冰冷和审视,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太像了!
尽管面容完全不同,气质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曾经温润如玉、眉眼含笑的贵公子,一个是眼前冰冷如山岩、沉寂如死水的陌生男子——但那双眼睛的轮廓,那深瞳的颜色,尤其是偶尔流转过的、那种居于上位者不自觉的审视与掌控感,竟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有着惊人的、让她心惊肉跳的相似!
不,不可能!
韩书澜在心中立刻否定了这荒谬的念头。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他应该在京城,在他的王府,或者……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着他的权势生涯。就算他遭遇不测,也绝无可能出现在这江南的深山之中,以这样一副樵夫猎户般的模样垂钓。
一定是错觉。是这三年来的思念与愧疚产生的幻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慌乱与悸动。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让她就这样离开。
“何人?”
两个字,低沉、沙哑,带着久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