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雨柔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哼道:“假惺惺!你们正道中人,不是见了我这样的‘宵小’,就该立刻拿下,严加审问吗?”
徐楠亦沉默片刻,道:“你并未造成实质损害。此刻离去,我可当作从未见过你。”
这话反而激起了岑雨柔的逆反心理。她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仰头看着他,黑纱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喂,徐楠亦是吧?整天练剑多无趣,我请你喝酒啊?”
徐楠亦愕然。他自幼在师门长大,规矩森严,何曾遇到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深夜、陌生女子、邀酒……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本该严词拒绝,但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清澈又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睛,那句“不合规矩”却卡在喉咙里,没能立刻说出口。
岑雨柔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巧的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清冽中带着奇异果香的酒气弥漫开来。“喏,我们那边的特产,‘醉清风’,敢不敢喝?”
最终,徐楠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那晚的月色太美,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恶作剧让他觉得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又或许,只是他内心深处,也对这种截然不同的、鲜活恣意的生活方式,产生了一丝隐秘的好奇。
两人竟真的坐在了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下,分享那一坛“醉清风”。
酒入口甘醇,后劲却带着一丝灼热与不羁,像极了眼前的女子。起初,徐楠亦还正襟危坐,保持着距离。但几杯下肚,在岑雨柔叽叽喳喳、天马行空的闲聊和追问下,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岑雨柔跟他讲“听说”的海外奇谭,讲大漠孤烟,讲江湖上那些快意恩仇(当然是经过她魔教视角粉饰的版本),声音清脆,语速很快,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她问他门派里的趣事,问他练剑苦不苦,问他是不是从小就这么“一本正经”。
徐楠亦的话依旧不多,但会简单地回答。他发现自己很难对这样一双充满好奇和笑意的眼睛撒谎或敷衍。他甚至在她追问“你们正道的人,是不是从来不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时,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了她的视线。
“喂,徐楠亦,你们整天除魔卫道,那你说,什么是魔?什么是道?”岑雨柔两颊泛红,眼波流转,已有几分醉意,问出的问题却尖锐起来。
徐楠亦沉吟道:“心存善念,行事磊落,便是道;滥杀无辜,祸乱苍生,便是魔。”
“哦?”岑雨柔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戏谑,“那若是一个出身‘魔道’的人,从未滥杀无辜,反而救了一只小鸟呢?”她晃了晃手腕,意指那道伤疤,也是在暗示自己。
徐楠亦怔住了,看着她,一时无言。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边界。
见他答不上来,岑雨柔咯咯地笑了,带着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忽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中央,对着那轮明月,张开双臂,开始哼唱起一首调子古怪、歌词含糊不清的歌谣。
那歌声实在算不上悦耳,甚至有些跑调,带着一种野性的、未经雕琢的韵味,与她的人一样,不羁而自由。她边唱边随意地旋转着,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飘拂,像一只暗夜中绽放的优昙婆罗花,神秘而妖冶。
徐楠亦坐在树下,看着月光下忘情歌唱旋转的少女,心中那片一直被规矩和剑法填满的天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色彩斑斓的石头,荡开了从未有过的波澜。他觉得这行为实在有失体统,想开口阻止,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纵容的叹息。
他拿起酒坛,又饮了一口那灼热的“醉清风”,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这梦,他竟有些不希望它醒来。
那一刻,月色醉人,酒香氤氲,少女古怪的歌谣萦绕耳畔。徐楠亦心中那堵名为“正邪”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种模糊而危险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滋生、蔓延。这是他们之间,最快乐、最无所顾忌的时光,没有身份的对立,没有教条的束缚,只有月光、酒香和彼此眼中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倒影。
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风暴,往往孕育于最温柔的宁静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岑雨柔几乎夜夜都会来找徐楠亦。有时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时只是拉着他坐在屋顶看星星,听他勉强说些门派里的琐事,然后她自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徐楠亦从一开始的抗拒、无奈,到后来的习惯、甚至隐隐期待。他的人生就像一张严谨的工笔画,而岑雨柔,是突然闯入的、浓墨重彩的写意笔法,彻底打乱了他的布局,却也让画面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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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她辨认星辰,她嘲笑他“像个老学究”;她故意在他练剑时捣乱,模仿他